是岁月的碎片，折射的是时代的光影

文|一苇

老友桂革发来他即将出版的文集，嘱我看看，不巧逢家事，直到今日，才读完。读罢而思，感慨万千。这些文字，让我想起青春岁月的那些过往，和对遥远生活的许多追忆。一晃，三十多年过去了，确如诗人写的，遥想从前对于未来的遥望，宛若异国的港口，而今遥望从前，如烟雾里迷失的故乡。

我们相识于1988年秋天，尽管我年长他几岁，但那时我们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，在那个最好的文学年代，共同的爱好和对于文学的梦想，使我们相识相知。开始时他在车间，后来到工会，再后来到宣传部。在“我们生产凝聚力”的岁月，近二十年的同事，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些变革的年代，见证了中国水泥的飞速发展，参与策划实施了企业那个时期所有的重大宣传与传播。桂革有急才，无论策划方案、通讯稿，还是专题片、广告片解说词，均是倚马可待、立等可取。那个时候，桂革写诗，刊布于各类报纸杂志，我们有许多共同的文朋师友、好情故人。九十年代末，作家出版社出过他一本诗集《岁月的船》，可谓是企业里最早出文集的人。这次，他邀我为这本文集写个序，我欣然应允，只是有些许心理障碍：这一本是不是诗集？因为我虽然喜欢读诗，可是毕竟没有写过，不懂诗，担心说不好，说不到位辜负他的信任；也担心说过了，别弄得他不好意思我也不好意思。他把编好的文集发过来，让我意外之喜的，这是一本综合类的集子；让我没想到的，是我们不在一起工作的这十余年，忙里偷闲，他还写下了这么多文字。

这四辑中，有杂感，有新诗，有旧体诗，有记录文学。相对而言，我更喜欢的，是他的那些管理物语与心声，因为写的人，大多熟悉；写的事，大多亲历；写的美食，大多共好；写的风景，大多置身。妙就在于他通过记录了吃饭、喝茶、打牌、看球、观影等等如此种种，将所见所悟、所思所感，付诸于文字，多为千字文，少则几百字，确实做到有话即长无话即短，做到言之有物。他自谦这是岁月的碎片，在我看来，如小草，多了可以成为草原，如滴水，万涓可以汇成江河湖海。这些文字，是历经的岁月的回响，如标本，如化石，如年轮，即便是如他所说的碎片，折射的也是这个时代的光影；纵是私人记录，亦是一个时代的缩影；纵是一滴水，足以折射出生活的情趣。这种个人化、私人化的写作，是对于生命、岁月长河里的点点滴滴的记录，其实对于一个企业同样有着独特的价值，尤其是作为一个亲历者、组织者、实施者、推动者和记录者，所处的位置，决定着视角、立场与高度。无论观察还是感悟，无论是顿悟还是渐悟，毕竟能够亲自用心书写和记录下体验的人，在企业众生中，还是少数，这就是价值所在。

很怀念那些“每天迈出新一步”的日子，曾经的同事，如今大多星散各地。桂革依然坚守于此，并且长成了一棵大树，肩负了很多重任。从某种意义上讲，我们要感恩那个远逝的八十年代，对于文学的热爱滋养了我们的今天还有未来。文学与管理是相通的，都是同人打交道的。那个年代，对于文学的痴迷，对于我们何尝不是一场语言文字能力与思考方式的训练，使我们有了安身立命的基础与依赖，纵是“种地的”纵是“打铁的”，我们可以笑言英雄不问出处。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命运在演变，小时感觉三十年何其漫长，如今上了些岁数，始感一切都是如此短暂，因为生命就是如此短暂。年轻时不懂，生命往往都是如此来过、走过、体验过才会慢慢懂得。许多事，是时间教会了我们，管理是如此，许多事都是如此。古人说“闻道有先后，术业有专攻”，何尝说的不是时间。

当年，顾城的诗说“草在结它的种子/风在摇它的叶子/我们站着，不说话/就十分美好”。早年的乡间生活，领略有经验的老农往往根据地块条件，来播种庄稼。到了秋天，谷子、大豆、高粱、绿豆、玉米，各自收获，各自归仓，色彩斑爛，煞是好看。纵然数量不一，可是却有着一样的收获喜悦。所以祝贺桂革：感谢生命给予我们这样的馈赠，感谢我们有过这样的年代，感谢岁月留下过这样的痕迹。这一粒粒果实，都凝聚着心血，值得珍惜，值得纪念……

2021年6月30日于北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