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王静雯

一天，下了晚自习，在茂源大桥的路边，再一次路过一个卖各种植物的小地摊。

每次经过，都要放慢电车速度，一路看过去，眼神拂过绿叶红花，感觉一身疲惫都轻轻散去。今天也不例外，看过去，一眼就发现那一盆龟背竹。

简陋的红色塑料盆，整株花被透明塑料纸包裹着，应该是刚从仓库搬出来，枝叶还有清晰的压痕，没有舒展开，却格外绿意蓬勃，富有生机。在这寒意渐浓的初冬黑夜里，在昏黄的路灯下，那绿意竟然毫不逊色于盛夏时。欣喜着，终于第一次在地摊上买回家一盆绿植。

认识龟背竹，是在自学水彩画时。水彩画上总是有这种美丽的植物，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中，像一只宽大的手掌，五指伸展，托着清晨的露珠和午后的阳光，让人感觉时光缓慢。

反复临摹它的模样，发现它越看越像一颗心，一颗碎掉又重组的不完整的心。宽大的心形叶子上，开辟出弯月形的孔洞，似乎一边成长一边丢弃着什么，是刻意留白的诗句。阳光穿过绿叶，光影在地面铺开一幅斑驳的画，描画着对生活的领悟。就像在反复告诉我，“生活中有缺憾怕什么？我可以把它变成我的独一无二。”

龟背竹，多么奇特的植物。越是咀嚼，越是喜欢这个名字，“龟背”坚韧牢固，似能承载万钧重量。“竹”坚韧挺拔，不惧风霜雪雨。“龟背竹”沉稳大气，让人观之欣喜。于是，生活中也想拥有一棵枝叶茂盛的龟背竹，看它静静地生长在落满星光、月光、阳光的露台，不急不躁，温润清雅，令人心安温暖。

曾经在网店买过一株龟背竹，也许是年龄太小的缘故，它的叶片竟是完整的心形，一度以为自己收到了假的龟背竹。后来，终于长出一片带有孔洞的叶子，才打消疑虑。由此，我禁不住这样设想，龟背竹年龄太小，还不曾经历风雨，所以它还坚持着最初的模样，完整的一颗心，没有任何伤痕。进而想到，是不是最初的龟背竹都拥有完整的心形叶片，后来不知何原因，心中有了伤痕，慢慢演变成如今的模样。

又记起去扬州时，在瘦西湖一隅，见过的那片龟背竹丛。层层叠叠的高大植株，簇拥成一座小型森林，俨然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，哪里还有水彩画上娇俏玲珑的印象。原来，经历过风霜雪雨的龟背竹，更坚韧，更有力量。

也恍惚领悟，其实世间万物，都有不为人知的生长力量，只要给它风雨的磨砺、天地的滋养，便会挣脱刻板的标签，长成独属于自己的顶天立地。曾经悲观地以为，心碎了一切就结束了。现实却是，心碎了，生活却远远没有结束，它一点点催促你拾起碎片，继续随着时间的洪流向前。重新拼凑的心形，就像龟背竹的叶子，那些叶上的留白，是伤痕，是遗憾，也是历经风雨后艰难的取舍。人与植物一样，真正的力量，从来都藏在岁月的淬炼里。

回家后，把新买的龟背竹种在闲置已久的花盆里，摆在窗边，瞬间感觉，整个阳台都多了几分生机。突然想起，其实，几周之前路过时，我问过老板，有没有龟背竹。那时是没有的。她每天都守在这里，我一周才路过一次，没想到随口一问却被记在心里。她肯定早已不记得是谁询问过，却一直记得有人喜欢龟背竹，以后在备货单里，每次都会带上一盆龟背竹。这一份陌生人的惦记，也像一株阳光下的龟背竹，妥帖地暖着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