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杨茗

老妈这两天总是在念叨一个人——她的老朋友，也是我爸的同学，那个刚离开了我们不久的阿姨。

年前接到的电话里，老妈的声音沉闷中带着哽咽：“晶晶，你李青阿姨走了……”我知道她在懊悔什么。阿姨开了一家店，平时在店里爱喝点茶。这一年多，她多次提起：“我得去给你李青阿姨送盒茶叶喝喝。”可每次总是阴差阳错，没有见上一面。有时是工作脱不开身，有时是忙忘了，还有一回老妈到了阿姨的店里，阿姨却又不在店。于是便想着，等下次有机会再见吧。可谁知这一等，却是阴阳两隔了。

五十多岁，走得太急了。

放年假回家，我和弟弟在家写春联的时候，老妈坐在沙发上，絮絮叨叨讲起从前的事。这些事我大多听过，但这一次，她讲得很细致。

阿姨跟我爸是同学，后来一些机缘巧合和我妈结识，两家人就这么熟络起来。我妈说，李青阿姨是个善良的人，心又细，做事也从不让人难堪。

我小的时候家里日子紧巴，每次去阿姨家串门，阿姨都会送点东西。但她从不说“给你们送东西”，而是用各种理由——“东西买多了”“给孩子的衣服买小了”“家里东西多，吃不完就放坏了”……那些年，我穿的好多衣服，都是阿姨用这些借口送来的。老爹那时候也常常打趣：“李青又开始扶贫了？”阿姨也不生气，只是跟着一起笑，笑得很爽朗。

老妈还说起一件事。有一次她工作忙，没有人照看我，就把我送到李青阿姨家，让阿姨帮忙照看一天。那天李青阿姨给我做了西红柿炒鸡蛋，蒸了米饭，我吃得特别香，回家还念叨了好久。

“你阿姨就是这样的人，”老妈说，“她帮人，从来都不让人觉得是在受帮助。“说着说着，声音又哽咽起来。

后来我家日子好了，阿姨也不再需要找借口送东西。但两家还是常来往，端午节常能吃到阿姨送的粽子，老妈有时就送盒茶叶到店里，每年也都会在同学会上聚一聚。老妈说，那些年最困难的时候，阿姨帮了我们很多。

这两年，老妈总惦念着去阿姨店里看看她，给她带盒茶叶喝。可人到中年，杂事缠身，今天拖明天，明天拖后天。老妈说：“我一直觉得遗憾……谁知道怎么就走了……哎……”

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。有些遗憾，就只能是遗憾了。

听老妈说，阿姨走之前，病情急袭，以至于都没有时间告诉亲朋来见一面。这没见上的一面，竟成了永远。这篇文字，就当是我替老妈写的告别吧。

谢谢你，阿姨。谢谢你那些年“买小了”的衣服，谢谢你对我和老妈的照顾，谢谢你用最温柔的方式，陪我们走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。

你种下的善意，我们都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