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新风
著名学者,现年八十五岁的马瑞芳,是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,博士生导师。二十年前,她曾在中央电视台《百家讲坛》主讲《说聊斋》,声音清朗,见解独到,让观众记住了这位从青州走出的女学者。六年前,她携新书《煎饼花》亮相“中外经典文学讲坛”,一开口,便将一个世纪的风雨与温情,从容道来。封面素朴,文字却滚烫,一个书香门第的百年悲欢,在她娓娓的讲述中徐徐铺展。那不只是七个子女的成才史,更是一段家国同构的深情告白,在古老的国度里,一个家族如何将“家”与“国”的命运,紧紧相系。这样的故事,读来让人心头一热,眼眶一湿。
故事的中心,是那位用擀面杖将小女儿“赶”进大学的母亲。她的嫁妆,是满满一箱书卷,《唐诗三百首》《今古奇观》《红楼梦》《聊斋志异》……那些泛黄的纸页,滋养了她的灵慧,也化作了“马老太语录”里的日常智慧。“自在不成才,成才不自在”,这朴素的格言,是她为儿女们划下的人生起跑线,掷地有声,不容置疑。她将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”刻入骨血,却从不将儿女视为养老的依靠。七个子女如星辰散落全国各地,她与身居要职的丈夫,不曾要求一个孩子留在身边。即便身患重病,独自面对地震的惊惶,她写给女儿的信里,叮咛的仍是“学有所用,即为孝顺”。她的一生,仿佛都在等待与目送,用全部的坚韧,将子女托举到更广阔的天地,让他们去成就自己,也去报效家国。这样的母亲,让人想起那句老话: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只是她的“深远”,早已越过了自家的屋檐。
“守着多大的碗,吃多大的饭”,这是《红楼梦》里刘姥姥的话。马瑞芳写道:“我娘一辈子动不动就拿《石头记》说事,常直接说书里的话,不提来历。我小时候听惯了,还以为青州人就这么说话。进大学后酷爱《红楼梦》,才发现我娘说的一些话不是来自蒲松龄,就是来自曹雪芹,要不就是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。我娘不仅《石头记》比我熟悉,还会活学活用。我在大学教《红楼梦》时,我娘仍戴着老花镜看《红楼梦》,一边感叹,横排本没有竖排本好看,简体字没有繁体字好看,一边说出些有趣的观点,这些后来都被我用到了电视音频讲座里。”——想想那样的画面吧: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,戴着老花镜,与在大学讲台上教授《红楼梦》的女儿,隔着几十年的光阴,同读一部书,同论一桩事。这何尝不是一种最温柔的传承?母亲的智慧,就这样从灶台边、从饭桌上,悄无声息地流进了女儿的课堂,流进了更广阔的天地。这样的母亲,谁能说不是一位真正的教育家?
与母亲的刚烈相映照的,是父亲马楚珍如水的温厚与如山的风骨。这位青州名医,在烽火年代曾无偿救治贫苦、支援革命,是敌人恨之入骨的“马胡子”。铮铮铁骨之下,他却将“男女平等,女略高于男”奉为家训,有一盘好菜,必先端给妻子。他像贾宝玉深敬黛玉那般,珍视着妻子的才智与脾性,从不因她的刚烈而退避,反而以更深的理解与敬重去包容。他的爱,既有对民族大义的身体力行,也有对枕边人细致入微的温柔敬重。这样的父亲,教会了孩子们何为风骨,也教会了他们何为深情。一个人,对家如此,对国亦如此——这份风骨与深情的合流,便是马家子女精神底色中最厚重的部分。
父母截然不同的爱与教导,共同凝成了马家子女的精神底色。母亲给予的是向外拼搏的鞭策与智慧,父亲则奠定了对内仁爱的基石与风骨。于是,便有了马瑞芳二十出头,在母亲鼓励下写出头版文章,立志成为“笔杆子”的豪情;也有了整个家族将个人的才学,毫无保留地汇入时代洪流的自觉。七个子女,各有所成,却都秉持着同样的信念:个人的命运,从来都与家国息息相关。这份自觉,在今天这个时代读来,尤其令人动容。我们常说“家国情怀”,在马家,那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种活出来的日子,是父亲诊病时的专注,是母亲灯下读书时的安详,是儿女们远行时彼此的牵挂与祝福。
煎饼,这贯穿全书的朴素食物,是这一切最动人的隐喻。它曾见证母亲从千金小姐到持家主妇的蜕变,卷裹着一家人的风云岁月。马瑞芳写道,长大后总想拉住亲人,“哪怕留在人间不过是一起吃煎饼”。这句话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那煎饼里卷着的,何止是大葱与甜酱,分明是一个家族在时代洪流中的坚韧与相守。无论岁月如何艰难,只要一家人还能围坐在一起,哪怕只是吃一张煎饼,日子便有了滋味,生活便有了奔头。煎饼花的滋味,是清贫中的坚韧,是离散中的守望,更是将“小我”融入“大我”后,那份无怨无悔的甘甜。咬一口,是苦涩的,再嚼嚼,却有回甘——这不正是一个家族、一个国家在风雨中前行的滋味吗?
讲坛尾声,马瑞芳静静思索家族留给她什么。她说:“我的傲骨向世的祖父,我那慈爱无边的父亲,我那白发潇潇、依闾望儿的母亲,我那光大门楣的哥哥。他们留下的是对伴侣、对子女、对亲族、对民族、对国家全心全意的爱,大爱无疆,无怨无悔。”这爱,早已越过煎饼花的香气,化为这个古老民族血脉里,最赤诚、最坚韧的传承。读到这里,我忽然明白,马瑞芳写的何尝只是自己的家族?她写的,是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在百年沧桑中的坚守与前行。每一个家庭,都是一朵煎饼花,朴素却芬芳,微小却坚韧。它们开在寻常巷陌,开在风雨飘摇中,开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上,汇聚成这个民族最深处的力量。
一笺花令承千古诗画同赏悟风雅———读《跟着古人去赏花:藏在诗词名画中的四时花令》?履徐晟
春风拂过枝头,桃花灼灼、杏花初绽,暮春的海棠含露,盛夏的荷风送香,秋日金桂飘香、寒菊傲霜,冬日山茶映雪、梅蕊破冰,中国人的四季,从来都与花卉相依相伴,藏着独有的时序风雅。石继航(江湖夜雨)编著的《跟着古人去赏花:藏在诗词名画中的四时花令》,便以传统十二月花令为脉络,将千年诗画、万千典故与四时花卉相融,带我们循着古人的足迹,在花开花落间读懂中华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。
这本书的作者石继航,是诗词界家喻户晓的达人,身为《中华好诗词》第三季冠军、《中国诗词大会》诗词达人,又深耕传统文化普及多年,获“齐鲁文化之星”美誉,深厚的文学功底与对传统文化的热爱,让这本书既有学术的严谨,又有通俗的趣味。全书摒弃枯燥的理论讲解,以正月兰蕙芬、二月桃始夭、三月丁香结、四月牡丹王、六月菡萏开、九月菊有英、腊月梅绽蕊的时序为纲,梳理24种花卉的文学意象,将700首诗词、114幅历代名画与1200个历史典故巧妙串联,让每一种花都有了鲜活的故事与灵魂。
书中最动人的,是将花卉物候与人文情感完美交融,让我们读懂古人赏花,从来不止观其形、闻其香,更是寄情于花、以花明志。二月杏花绽放,“一枝红杏出墙”的灵动,写尽春日生机,作者细细拆解这一意象的由来,褪去后世的曲解,还原古人眼中杏花迎春的烂漫;三月丁香凝露,“丁香空结雨中愁”的婉约,藏着文人的相思与惆怅,芭蕉与丁香的相映,成了古典诗词中经典的愁绪意象;四月牡丹称王,“唯有牡丹真国色”的雍容,尽显大唐气象,从民间到宫廷,牡丹的兴衰也折射着时代的变迁;秋日菊花凌霜,“宁可抱香枝上老”的气节,是陶渊明式的隐者风骨,也是文人不屈品格的象征;寒冬梅花傲雪,“一生知己是梅花”的执念,更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坚韧与高洁。
同时,书中搭配的历代名画更是点睛之笔,宋画的细腻、明清画作的雅致,与诗词文字相互映衬,睡雨海棠的娇柔、映日荷花的清丽、雪中红梅的孤傲,都在笔墨丹青中跃然纸上,真正实现了读诗、赏画、品花的三重享受。作者没有停留在简单的诗词罗列与画作展示,而是结合物候特征、轶事考据,深挖花卉与人文的关联,从茉莉的佛国渊源,到蔷薇的庭院雅趣,从荼蘼花事了的暮春惆怅,到石榴多子的吉祥寓意,每一处解读都有迹可循,既有趣味性,又有知识性。
在快节奏的当下,我们常常步履匆匆,忽略了四季流转的自然之美,而这本书恰似一把钥匙,带我们放慢脚步,重拾古人“顺时而赏”的生活美学。从正月迎春的嫩黄,到腊月水仙的清雅,十二个月的花令,是自然的节律,也是中国人的生活仪式。它让我们明白,中华传统文化从来都不是尘封的典籍,而是藏在一花一木、一诗一画中,融入日常的风雅与智慧。
这本《跟着古人去赏花》,既是一本诗词画鉴赏集,也是一份四季赏花指南,更是一扇通往传统文化的窗。它以花为媒,串联起千年的诗意与文脉,让我们在品读中感受古人对自然的敬畏、对生活的热爱,也让中华花文化的独特魅力,在当下重新绽放光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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