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黄小东
我不是程庄街人,但我对程庄街有极其深厚的感情。
滕州西部乡镇的人们,基本上过了五里屯就算进城了。而我,从姜屯进城无论去哪里,第一站总是去程庄街。因为我的二姑、二姨都住在程庄街,我的三姑、四姨都在程庄街开小店铺。姑疼侄子、姨疼外甥,所以程庄街是我的快乐天堂,我甚至很多年一直认为城里就是程庄街。
程庄街不长,从杆子厂门口到平行路路口也就是一公里的样子。从西到东,有龙泉粮店、肉盒子小摊、程庄街大队,程庄街九巷二号是二姨家,西市场街三巷八号是二姑家,中间会路过四姨开的裁缝店、三姑开的油酥麻火烧店。再往东就是西关小学,校门口有个蛙鱼摊。每个巷子都不宽,也就是能通过一辆汽车,也就促进了邻里的交往,去得多了邻居们也都认识了。
白天的程庄街是热闹而杂乱的,因为旁边就是烟酒糖茶批发市场,鲁南地区最大的批发市场之一。送货的、进货的,车来车往、川流不息。那时候的市场,有大棚区,有门市区。我还挺喜欢在市场里穿行,看琳琅满目、看讨价还价。最喜欢逛茶叶区,茶香扑鼻,沁人心脾。市场北门小摊的肉盒子特别好吃,现在想来还流口水。晚上的程庄街还算安静。商铺都上了门板、拉下卷帘门,跟白天比,空荡荡的。偶有远方来卸货的大车,居民装卸队都上前卸货。现在想来,程庄街的居民都是极其朴实而勤劳的,守着那么繁荣的市场,却很少做生意,干装卸、租仓库倒是不亦乐乎。卸货的副产品是捆纸箱的扎带,居民们在休息时能废物利用做出各样的篮子、筐,我家就有很多。夜深的时候,走在街上,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灯下变长、变短,远处是火车站的汽笛声。程庄街的夜晚,总是伴着火车汽笛入眠。
每次去程庄街,我都能受到各种款待。二姑早上会去酒厂门口给我买果脯粽子,给琳琳妹妹买白糖粽子;中午会去平行路路口用钢精锅打一锅羊汤,还会去市场买鸡脯丸子。二姑是如此的喜欢粽子,后来她干脆学会了自己包粽子,而且成了我每次回滕都会给我带的保留食品。《小龙人》的电视剧,我基本上是在二姨家看完的。丽姐姐曾带我和宝弟弟去荆河公园,还在公园门口第一次吃到了新疆烤羊肉串。初一的暑假,我对着单词表怎么也拼不出“often”的读音,是严姐姐及时教会了我,让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单词的发音。三姑总会给我现做咸、甜两种麻火烧各一炉,我后来再也没能吃到那么正宗的蒋记麻火烧。四姨会顺手再给我量件新衣服。那时候,我去姑家,必须得转去姨家打个招呼;去姨家,必须得去姑家打个招呼,而且说不定就被哪家留下吃饭了。在二中读高中的时候,我甚至会在周日返校之前,先去程庄街转一圈。二姑还时不时去二中给我送给养,会交待我:“这是冠生园的方便面,这是双汇的火腿肠……”四姨生双胞胎的时候,专门请丽姐姐给我往学校送了十多个红鸡蛋。1998年的元宵节,我干脆直接去二姑家过节,在二姑家吃了一大碗炸元宵。吃完元宵晚上骑车回二中,一路上都是“大河向东流,天上的星星参北斗”,还有路边冷不丁绽放的烟花。我甚至记得就是那天,从二姑家推车出门的一刹那,我第一次有了“未来上学工作会不会离家越来越远”的少年离愁思虑。
果然,后来离开滕州上学、工作、又上学、又工作,青年意气风发之际,回滕较少,错过了程庄街拆迁、重建的过程。程庄街一大片重建之后,我完全不认识了,甚至找不到路,每次都得妹妹开车带我去。直到2021年回去照顾父亲住院,每天开车来往于熙城国际二姑家与人民医院之间,才找到了老程庄街的影子。真爱商城竟然延续了老批发市场的热闹与丰富,甚至儿子都乐意跟我去逛。因为回去得少,有段时间过年过节的时候喜欢给姑和姨们快递水果、点心,什么新奇给她们快递什么,却总是被她们批评乱花钱。后来我就改为给她们快递米面粮油,看她们还能有什么理由批评我。
滕州人现在喜欢去滕东、滕北居住,那边更漂亮。我却一直喜欢滕西那种市场特有的热热闹闹的样子。现在,那条街已经改名为盛源路。我仍然喜欢去那里,因为我的姑和姨们,仍然住在那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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