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于长春
“嘭”一声爆响,循声望去,在路灯的光束下,一股热气正向着空中散去,空气中顿时氤氲着熟悉的玉米香,久违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,遂朝着爆米花的地方快步走去。两位半白头发的老年人正在倒爆米花,看年纪大概七十来岁,大叔正抬高长方形铁笼子末端,大姨在笼子的开口端扶着往塑料筐里倒爆米花,这里的香气更浓,我走到跟前忍不住抓了一小把,拿起一个放到嘴里,酥酥的、香香的,微微带点甜头,还是小时候那个味,像极了小时候看爆米花,捡拾崩在笼子外面的急不可耐地放到嘴里的情形,依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!
我不知道四十多年过去了,已然五十出头的我为什么还是那么孩子气,抓人家的爆米花。小时的我是跟着娘去打爆米花,如今到了这个年纪,爆米花的仍在,娘却走了,如果娘在,我打了爆米花回去,我们再回忆回忆我小时候的事,该有多好!我出生在1975年,那时候物资极度匮乏,到我记事的时候,开始分产到户,生活开始好转,不再割资本主义尾巴了,人们干劲极大,有些能人就开始做一些小生意,跟我们相关的像换线挑子,走街串巷,叫卖或是接受用家里破烂换针头线脑、小玩意或是吃的,毕竟用挑子挑着,也没有多少品种的东西,却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,也是我们小时候的最爱。听着换线挑子打鼓或吆喝声,我们急不可耐地从家里跑出来,一直跟很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有时馋得厉害,缠磨大人,要些钱或者是找些破烂,换包爆米花。一个用纸糊的圆锥体,里面装着的爆米花,分量是很少的,也不是每次都能买到。小伙伴投来羡慕的目光,然后紧跟在身旁,眼睛不离爆米花,如果不舍得分给他们,就得快步跑回家,藏起来,吃好长时间。
另一个让孩子们期盼的就是爆米花,这是家有小孩的大人基本都能满足的,但是不常有,入了冬才有到庄上打爆米花的,一年也就一次。有的是听着打爆米花的吆喝声,有的是听着爆米花的响声,或是在院子里闻着味的,反正是只要听说了或是闻到了,就绝不能错过,因为这是那个年代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最好的零食啦。大人会挑选好的玉米棒子掰玉米粒,这时候孩子积极性很高,慌忙跟着剥棒粒子,然后用簸箕簸干净,把瘪的和坏的挑出来,端着去打爆米花,这时候孩子寸步不离大人左右。当然,我家这一切都是娘干的。到摊子前基本上都要排队的,有的要排好长时间,可想吃爆米花的激情胜过一切,不会考虑等多长时间的问题。看着打爆米花的师傅一手拉着风箱,一手均匀地摇着爆米花筒,还要不时地往炉中填着炭,看着不旺了,还得用火勾子搂搂,让火旺旺的,过会停一下看看爆米花筒上的表——那时候我以为是看时间,现在知道那是压力表。等待是漫长的,心是焦急的!最高兴的是看到师傅站起身来,喊着:“捂上耳朵,开锅啦!”我们用手捂着耳朵,胆小的转过脸去,师傅手持圆管,套在筒口的“长鼻子”上,把筒口朝向长方形的铁笼子,用脚踩着爆米花筒的一头,拿套管的手猛一使劲,“嘭!”听到“嘭”的响声后,我们还不等热气散了就急忙跑到笼子边捡拾崩出来的爆米花,兴奋着激动着,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。那时爆得最多的是玉米,条件好的才爆大米,大米是用玉米换的,留着待客的。记忆中那年我家种了高粱,娘又多打了一锅高粱的。回家用簸箕晾上,凉了用大塑料袋子装上,能吃很长时间,而且不会返潮,保持着原来的味。当然,这时候的我们再不是一颗颗地往嘴里放,而是用手抓上一把往嘴里塞,真是大快朵颐。这时候娘会制止,因为吃多了会上火,小的时候顾不上这么多,偷着还是要吃上的!
这么多年过去了,往日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,在脑海里挥之不去,那股香甜味还在嘴角流淌!过去一些常见的像换线挑子、锔盆箍锅和抢剪子磨菜刀的,随着时代的发展都消失了,而爆米花不但没有消失,品种还多了,味道更好了,有用高压锅做的,也有用锅炒的,有奶油味的,有巧克力味的,还加上黑芝麻,虽然更好吃了,可我还是喜欢原味的。“你要什么的?大米还是玉米的?”师傅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,我说都要,想着再品品小时候的味道。师傅继续爆米花,现在爆米花比原来改良了,不用风箱了,换上了鼓风机,而且不用手摇了,成了自动转的了,比原来省事多了,只是工艺还是那个工艺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执着于爆米花,我想是它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味道,更是怀念我未长大、母亲还在,享受着母亲疼爱的那段旧时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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