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杨祚合
过了腊八就是年,老人们常说。
腊八是年的序曲,一场宏大的交响乐已奏响。香醇的腊八粥就是号令,冬闲的乡邻们为迎接年这个盛大节日,不约而同的行动起来。
先要磨面,在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初,农村吃面都自磨自用。手工石磨面粉有着原始香味,无论包饺子,还是擀面条都是格外好吃。家家石磨转,嗡嗡声响,是迎春的坚实脚步。我家就有一盘小石磨,母亲常用它磨煎饼糊子或过年磨面。我也常帮母亲推磨。竹箩轻摇,筛出雪白的面粉,仿佛望见了心仪的白面饺子,那可是正月初一的传统美味。
接着烙煎饼,户户小院烟火升腾。一盆盆磨好的糊子,一张张圆大薄脆的煎饼,散发着麦豆的香气,诱人胃口大开。煎饼筐里一层层增高,这是过年的主食,要吃出正月才能再烙,寓意一年不缺饭吃。
再是做豆腐,乡下人图吉利,豆腐谐音有福。那时农家一般没有大鱼大肉,豆腐可炖可煎,是待客的常用菜,所以过年都要自家做豆腐。豆腐做起来很简单,泡上二斤黄豆,家中都有小拐磨,一人即可操作,先磨出豆浆,过滤,下锅烧开,点上石膏水上筐压制,一包豆腐就做成了。那豆腐的缕缕清香,早已融入心扉。
最动人心的是大锅炒花生,在宽敞的地方,支一口大锅,烧火先将沙子炒热,再倒入花生,不停地翻动,一会儿就熟了。附近的邻居闻香赶来,端着花生趁热锅接着炒。热沙翻动,花生香浓,引来大人小孩围一大圈,有的帮忙烧火,有的抓把花生品尝,庄稼人豪爽不在乎,见人就让尝尝。
村头的石碾吱吱响起来,轧大小茴、花椒面、粗盐,大碗小盆摆一片,香气扑鼻。主妇们推着碾谈笑着,话语中总是忙得怎样了。
忙年中少不了赶年集。家中兄弟几个我是老小,赶集父母总要带上我。年集是冬日一道多彩的风景,大街上衣帽摊、年画摊,红红绿绿,长长一大溜,望不到尽头。跟着父母请罢灶君,再选张年画,总是胖娃娃“莲年有鱼”那种,再给妹插两朵花,绿叶红花黄蕊,十分漂亮。长街的一端,鞭炮噼里啪啦响声不断,各个摊主为吸引顾客,不惜一挂又一挂燃放着。父亲买了两挂鞭炮,我花一毛钱买了两把“滴儿急”,紧紧握在手里。回家时父亲又给我买了串糖葫芦,我忍不住一口一点地咬着,甜了一路。
忙年的日子是香喷喷的。一过二十,家家就开始剁馅子了。通红的的萝卜,鲜翠的葱姜,一一摆上桌子。年景好时,会割斤猪肉掺入馅子。听吧,一家家刀案砰呯响,欢快而有节奏,此起彼伏,犹如大合唱沸腾了乡村大街小巷。
忙到二十三祭灶大扫除,干干净净迎新春。送灶君上天,酥菜炸丸子、调馅子,家家香气飘,户户笑声扬。最开心的是我们小孩子,走东家,串西门,喊小伙伴们玩耍,所到之处笑语声声。
接着写春联,红红的纸,香浓的墨,喜庆的词句,“五谷丰登,人寿年丰,吉星高照”,一幅幅大大的“福”字,映着一张张绽开如花的笑脸。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,腊月的寒冷里充满了温馨。
到了年三十,户户贴春联,大门小院一片红彤彤,充满了祥和之气。傍晚大门口放上拦门棍,忙年才算大功告成。一家人坐下来,先包饺子,然后围着火盆拉拉家常,其乐融融……
热闹喜庆的忙年交响曲,此时已达到了高潮。
有人说现在年味淡了,我以为,主要是缺少了当年的忙碌。忙年,其实,忙的是一种希望,累且快乐着;忙的是一种心情,一种仪式感;忙的是一个全家团圆,浓浓的年味在忙碌中才会永铭心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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