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张善存

2026年农历是丙午年。

在十二生肖中马排第7，与十二地支“午”对应，故称“午马”。十二时辰的午时（中午11点至1点），一般动物都躺下休息了，只有马还习惯性站着，故又称“马时”。马向来以身体强悍、勇往直前为人熟知，代表着速度与激情、奔腾和力量，所以在众多文学作品中都能读到马这一艺术形象，它象征着勇敢、勤勉、坚韧、耐力，以及忠贞、智慧等品质。

仅从我国的四大名著里，便不难读到这些属于马的形象和品质。

比如《西游记》中为孩子们喜爱的白龙马，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，因误烧玉帝赐的明珠而被贬，后经观音点化，在鹰愁涧等候唐僧。又因误食唐僧凡马，化作了白马，成为唐僧的坐骑，护送师徒西行取经。在途经宝象国时，白龙马及时化身宫娥，斗妖受伤后苦劝八戒请回悟空，救下师父。最终取经成功，白龙马被封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。 

白龙马不是神通广大的英雄，却用默默付出陪伴师傅闯过难关，见证了取经全过程。它一直沉默地驮着唐僧赶路，但从不抱怨，关键时刻挺身而出，既有龙族的勇敢，又有伙伴的可靠。孩子们喜爱白龙马，除其外形雪白神骏，温顺忠诚，更有踏实做事、忠诚坚守的可贵。

白龙马的故事主要发生在第十五回、第八十回、第八十四回，与之对比，《西游记》还描绘了天马群像——

天马骅骝骐骥，騄駬纤离；龙媒紫燕，挟翼骕骦；駃騠银騔，騕褭飞黄；騊駼翻羽，赤兔超光；逾辉弥景，腾雾胜黄；追风绝地，飞翻奔霄；逸飘赤电，铜爵浮云；骢珑虎駷，绝尘紫鳞；四极大宛，八骏九逸，千里绝群。（第四回）

马的雅称可谓全矣。这是天庭御马监的神骏天马，风驰电掣，神采奕奕，都归弼马温放养。

相比之下，《三国演义》中的马更为出名。

先看赤兔马：浑身上下，火炭般赤，无半根杂毛；从头至尾，长一丈；从蹄至项，高八尺；嘶喊咆哮，有腾空入海之状……日行千里，渡水登山，如履平地，名曰“赤兔”。（第三回）

出场令人震撼，经历更是非凡。赤兔马初为董卓所有，为拉拢吕布，董卓以马相赠，让吕布杀义父丁原，转拜董卓为义父。吕布骑上赤兔马，纵横天下，“人中吕布，马中赤兔”，他成为三国名将第一人，但“三姓家奴”的名号也由此而来。后吕布被曹操生擒，赤兔马便归了曹操，被转赠给关羽，从此赤兔马便与关羽相伴，得逢其主，成就了忠义之名——不管是过五关斩六将，还是斩颜良诛文丑、战长沙、坐镇荆州、水淹七军，威震华夏，赤兔马始终相伴。直至关羽败走麦城被杀，赤兔马被东吴马忠所得，最终绝食而死。  

与赤兔马类似，的卢马也历经五次易主。最初它是刘表手下降将张武的坐骑，张武反叛，刘备率军征讨，“不三合，被赵云一枪刺落马下”，马归刘备所有。第二天，刘表看到刘备骑的的卢马，称赞不已，刘备于是将马转赠刘表。但刘表手下蒯越认为“名为的卢，骑则妨主”，刘表又还给了刘备。后来蔡瑁欲加害刘备，刘备慌不择路逃到檀溪，纵马下溪，马前蹄忽陷。情急之下刘备加鞭大呼：“的卢，的卢！今日妨吾！”那马忽然从水中涌身而起，一跃三丈，飞上西岸！这就是“跃马过檀溪”的传奇故事。  

刘备率军入蜀时，见庞统骑着劣马，便将的卢马送于他。却不料庞统刚骑上不久，便被敌人当成了刘备，在落凤坡被乱箭射死，的卢妨主一语成谶。

比较而言，《水浒传》中的马远没有《三国演义》知名，而且主要与梁山好汉相配，对马的外貌描写相对周详。

如第十三回写到“急先锋”索超的战马：两耳如同玉箸，双睛凸似金铃。色按庚辛，仿佛南山白额虎；毛堆腻粉，如同北海玉麒麟。冲得阵，跳得溪，喜战鼓性如君子；负得重，走得远，惯嘶风必是龙媒。胜如伍相梨花马，赛过秦王白玉驹。是谓“惯战能征雪白马”，但这名号并不响亮。 

第五十四回讲宋徽宗派呼延灼征讨梁山时，赏赐的名马“踢雪乌骓”，后来成了呼延灼的坐骑，几乎是一笔带过。第六十四回写到大刀关胜的坐骑“赤兔马”，简直是对关羽坐骑的复制，因为关胜即是关羽的复制品，这一点只要对比一下相关描写便见分晓。

写得最好的要数宋江的坐骑“照夜玉狮子马”——雪练也似价白，浑身并无一根杂毛，头至尾长一丈，蹄至脊高八尺。（第六十回）它原属金国王子，被金毛犬段景柱盗来，意欲作为上梁山的见面礼献给宋江，中途却被曾家五虎夺取，成为史文恭的坐骑。段景柱去梁山一通蛊惑，引发了晁盖攻打曾头市，结果中箭身亡。为了报仇，宋公明夜打曾头市，卢俊义活捉史文恭，照夜玉狮子马归宋江所有。可谓一匹马引发的连环案。

与三大名著“宝马配英雄，名将配良驹”的基本主题不同，《红楼梦》中没有知名的马，也没有对某匹马的具体描写，书中的马就是日常出行的交通工具。比如第四十三回“不了情暂撮土为香”写宝玉骑马，“越性加了鞭，那马早已转了两个弯子，出了城门。茗烟越发不得主意，只得紧紧跟着。一气跑了七八里路出来，人烟渐渐稀少，宝玉方勒住马”。 

表面看，这里的马并没有什么深意，但联系有关情节可知，宝玉骑马出行、私祭金钏，马意味着其贵族身份与挣脱礼教的载体。类似情节还有：元妃省亲时“人马喧阗”，高头大马是家族权势的象征；焦大醉骂后被拖至马圈受罚而不是别的地方，马圈意味着尊卑秩序的标尺；贾珍、贾琏私会尤二姐时，“二马同槽”互踢，暗示二人的龌龊纠葛；南院马棚失火，则暗伏贾府衰亡的趋势……《红楼梦》中的马，更像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盛极而衰的默默见证者。 

梳理文学作品对马的描述，无异对名著的一次微型解读，让我们结结实实感受到马与人的关系之密切，作者用心之良苦。在又一个马年到来，愿大家发扬龙马精神，在丙午马年如骏马扬蹄，前程万里，马到成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