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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麦田
来源:上善传媒  日期:2026-05-30  浏览量:  栏目:荆泉

作者:王光慧


天刚蒙蒙亮,母亲就戴上席夹子(一种芦苇编制的草帽),一手拿着几把镰刀,一手提着布包走向麦田。


五月的田野里已经是遍地金黄了,一棵棵箭镞一样直立的麦子,硕大的麦穗上挑着细细的芒刺,闪烁着太阳的光影。小麦的颖片被胖乎乎的麦粒拱开,像一张张咧开的小嘴,散发出阳光和麦子的芳香。一棵棵不知名的野花也攒足了劲儿,在麦田里开出了几朵粉红色的小花,仿佛一颗颗闪烁的星子。


麦田深处不时传来雉鸡“咕咕”的叫声,听见人的脚步声就扑棱着翅膀走了。它们头顶着红红的冠子,披着褐色的羽毛,拖着长长的尾巴,非常俏丽。天牛在不知疲倦地叫着,声音尖锐刺耳,在平静的田野里传得很远。麦尖上还有站着的麻雀,叽叽喳喳的,时而啄着小虫,时而呢喃私语,时而翩翩起舞,使田野的早晨充满了生机和欢乐。


俗话说:“蝉老一时,麦熟一晌。”节气一到,小麦就会成熟摇铃,轻轻一碰,麦粒“哗哗”地往下掉,再加上五月的天气变化无常,突如其来的大风大雨,都会造成小麦的减产,因此我们这里素来就有“虎口夺粮”的说法。


看到丰收在望的麦子,母亲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,摘下两个麦穗,合上双手搓了搓,吹掉上面的麦糠,把麦粒放进嘴里“咯嘣咯嘣”地嚼了起来,尽情地享受着今年第一口小麦的芳香。母亲选中一小撮秸秆粗壮、穗头整齐的小麦拧成一根揽腰的捆绳(我们叫腰子)放在地上,然后弯下腰杆用粗糙的左手揽着一大把麦子抵在膝盖上,右手挥舞着雪亮的镰刀“咯吱”一声就割了下来。


太阳渐渐升起来了,火球一般吐出耀眼的火焰,五月的风吹来吹去,就像滚烫的热浪,把大地变成了一个闷热的桑拿房。母亲的身影在广阔的田野里显得特别瘦小,她的脚下是收割后留下的麦茬,她的身后是一排胖滚滚的麦个,整整齐齐地站着。阳光透过席夹子照在她沾满灰尘的脸上,照见一串串汗水,照在她湿漉漉的衣服上,析出白花花的汗渍。还有她那双手,黑乎乎的裂满了血口,就像树枝一样苍老和干枯。


累的时候,母亲就会站起来,捶捶自己酸痛的腰,擦擦脸上的灰尘和汗水,眉宇舒展。该吃饭了,她就坐在田埂上,举起透明的盐水瓶咕咚咕咚喝上两口,咬上一口卷了咸蛋的煎饼。鸭蛋肥得流油,咬上一口,金灿灿的蛋黄使舌齿间都是软糯和芳香。煎饼是用麦子做成,薄薄的,十分劲道,散发着浓郁的麦香。母亲吃得津津有味,煎饼的碎片掉在地上,她总是捡起来吹吹上面的尘土,放进嘴里吃下。


我们拉着板车走进田野,车轮碾在麦茬上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响声。我们停在田间,把一个麦个横在车尾,然后在板车两侧依次码上几层,很快就垛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。高耸的麦垛随着车子的晃动一颠一颠的,就像一座会跳舞的山岗。母亲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朝着周围张望,看到地上散落的麦粒,都会捡起来放在口袋里。夕阳拉长了母亲的影子,也照亮了她脸上藏在疲惫里面的快乐。


有人说收获的季节是最辛苦的,因为它充满了劳动的紧张和汗水;有人说收获的季节是最幸福的,因为收获了一年的劳动果实,也收获了一个普通的人的尊严和荣耀。而在我的眼里,丰收的意义不仅仅是金黄色的麦粒和母亲劳作的身影,而是她那份藏在汗水里的对土地的坚守和热爱。


编辑: 王光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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