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马润涛
郭轩方走了。
他是在农历八月十四日月亮将圆未圆时走的,第二天就是中秋节,可他没有等到。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。”这个中秋节,对轩方的亲人们来说,月永远缺着,被云遮着,泪水也不停地流着。
轩方走得太突然了,他才五十三岁呀,没和亲人交代一声,没和朋友和学生打一声招呼,就匆匆地走了。
八月十四早上七点,我像往常一样晨练回家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,在微信里给亲友们发问候祝福,当发到轩方时我怔住了,一条讣告扑入我的眼帘。我有点恍惚:一定是谁发错了,讣告下面的署名很陌生,我从未听轩方提起过。
为了求证,我拨打了远在浙江宁波的殷昭龙的电话。昭龙是轩方的好朋友,还有袁家运,我戏称他们是书画三剑客。昭龙沉痛地告诉我,轩方走了,也是朋友刚刚告诉他的。放下手机我流泪了,我的心痛呀!
再次打开手机,在微信里找到轩方的名字,这才发现从9月11日起他就再没给我发过祝福和问候。其实偶尔断联的情况之前也有过,不过时间都很短,从来没超过三天。是我太粗心了,要是细心或敏感一点,早发现几天,我或许还能见上轩方一面,不至于留下这么大的遗憾。
八月十六,我和老伴去吊唁,才知道,轩方是因病去世的,从确诊到去世时间很短。轩方的同学说,他接到电话去医院看望轩方,那时轩方已是弥留之际,不能说话,两眼直盯着天花板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轩方一定走得很不甘心,他有一双儿女,儿子刚定了亲还没结婚,女儿才十岁,小学都没读完。父母也已是逾七望八之人了。他的学生还等着他上课呢。还有他对书画艺术的追求,他还在路上,壮志未酬。
我与轩方属于忘年交。我与他相识于90年代,当时他还是一个小青年,在姜屯镇教委工作。轩方人长得老成,在我看来,很是成熟稳重。1997年《滕州日报》报庆,想做一次书画展,轩方凭借他在书画界的人脉和关系,从策划到作品征集,从书画装裱到展出,以及书画集的设计与出版,全程参与了活动。
轩方和《滕州日报》有缘,他对《滕州日报》的贡献并非筹备书画展一件事,他还当过《滕州日报》的第一读者。
《滕州日报》于1993年开始试刊,初期由于采编人员业务生疏,差错率一度比较高。为了解决这个难题,报社先期聘用了两位社会兼职审读员,帮助编辑找错别字。然而这一举措有点马后炮——报纸都印出来了,白纸黑字就摆在那儿,发现了差错又当如何?大家又想了一个法子:设立第一读者,把差错消灭在报纸出版之前。具体做法是,在报纸大样出来之后,由第一读者再校对一遍,然后交总编签字印刷。实践证明,此举行之有效,立竿见影。第一读者的设立,使报纸差错率得以控制在规定之内,之后在全省报纸质量评估中,《滕州日报》跻身百家报纸先进行列,获得“全省优秀级报纸”称号。
轩方是《滕州日报》聘用的第一任第一读者,也是唯一的第一读者。每每回忆起轩方伏案校对的情景,就像发生在眼前一样。轩方的学历并不高,读的是一所中师学校,毕业后分配到姜屯镇教委,先是从事成教,后来成教撤了,就到了一所小学任教。但是,由于他刻苦好学,不仅文字水平了得,书画艺术水平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,尤其是他的书画艺术理论,让我对他刮目相看。
当第一读者非常辛苦,因为报纸印刷都赶在夜间。每期报纸都要等领导审核完稿件编辑才能组稿划版,草样出来后,编辑要先校对三遍,最后才到第一读者校对的流程。并且当时报纸期数少、版面少、容量小,而需要报道的活动又多,截稿时间通常会很晚,编校流程全走下来,有时甚至到天明才能开机印刷。每到出报日,轩方如果下班早,就先回家,简单吃完饭,就往报社赶。如果下班晚,就直接到报社,等印出第一张报纸,校一遍改了清样才回家。因此,每个出报日轩方回家都很晚,甚至比值班编辑还要晚。有一个词叫“披星戴月”,我想用在轩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。有月作证,在日复一日的月升月落、月圆月缺中,轩方见证了《滕州日报》早期发展过程。
轩方当第一读者大概不到一年,时间虽短我们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轩方的父亲比我小一岁,故而轩方视我为长辈,一直称呼我马叔。我乐于当他的异姓叔叔,只是在心里将他视为好友。吊唁那天,老伴问我怎样称呼轩方,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老伴又说,就叫轩方侄子吧。可到了灵前,我还是叫他轩方。我想我都叫半辈子了,且一直都这么叫,总觉着叫他的名字更亲切。
中秋月未圆,“知交半零落”。轩方走了,我又失去了一位挚友。不过他留给我的字画还在。知道我喜欢收藏字画,这些年他没少送过我,有他自己写的画的,也有朋友转赠的。睹物思人,书画寄情。我要好好珍藏这些书画,因为书画里不仅留下了他对我的深情厚谊,还有我对他的满满记忆和怀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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