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徐同香
我总偏爱冬天。大家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,连风掠过都带着几分隐秘的气息。
冬天的回忆,是浸在暖光里的。小时候住的平房,总被妈妈收拾得窗明几净,每一寸角落都透着熨帖的温馨。我喜欢看着妈妈屋里屋外地忙碌,而我和最爱的老爸,总是无话不谈,从学校的鸡毛蒜皮,到他嘴里的奇闻轶事。暮色沉下来时,妈妈会把木门闩上,“吱呀”一声,就把呼啸的北风和漫天寒意都关在了门外。屋里的煤炉上,水壶滋滋地冒着白气。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圆桌旁,吃着热腾腾的白菜炖粉条。麦扁稀饭盛在粗瓷碗里,烫得指尖微微发疼,喝进肚里,却从胃里暖到了心口。我们一边看电视,一边聊家常,阵阵暖意在心中荡漾。
那时,爸爸最喜欢和我谈理想、抱负。他总是教导我要好好学习,畅想未来的美好图景;我却总喜欢随心所欲地跟他说些天马行空的事,仿佛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,才是冬日里最暖的童话。那时候的冬天很长,长到足够把一家人的笑声,熬成蜜糖。我总盼着长大,盼着能像大人一样扛起生活的担子,缓解父母的辛苦;却又贪恋这份温暖,怕一长大,这样的日子就不知飘向何方。那时也总觉得,长大是一件很遥远的事,远得漫长而不可想象。
时光跑得真快,快到我一转身,就成了那个守着炉火的人。
如今的小屋里,也有咕嘟作响的汤锅,也有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。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把门窗关紧,将寒意隔绝在外。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模样,忽然就恍惚了。
不知道此刻锅里的热气、孩子碗里的甜,会不会也像当年的白菜粉条和麦扁稀饭一样,在多年以后,成为他们记忆里最温暖的冬天。
如今我已长大,却还没有能力叫停父母的辛苦。他们依旧在为生活奔波,鬓角的白发,比冬天的雪还要刺眼。而我的孩子,经常像当年的我一样,真诚地许诺长大后要给我如何如何的幸福生活。我也像爸爸妈妈当年那样,开心地笑着,相信着,鼓励着。
原来,这世间最温暖的传承,从不是物质的堆砌,而是一代又一代人,守着一方炉火,把平凡的日子,过得暖融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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