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武林柱
中央电视台前些天重播的电视连续剧《人生之路》中,有这样一组镜头:高家林和初恋刘巧珍在河边约会时,高从包中掏出上海赵记者(曾来采访过他)寄来的1980年度全套12本《大众电影》杂志,封面大都是女明星的头像,摆在巧珍面前,问她是否认识?这位乡村女孩,从来未见过这些“美人头”,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指着第7期的那个,含含糊糊地说:“这个——好像在电影里见过,她叫刘——什么——庆。”“刘晓庆。”“对,刘晓庆。”随即,高家林就把那本刊物送给了她。其中的意图,巧珍心领神会——不光欣赏,更要模仿。
为了改变在恋人眼中“土里土气,缺乏文化素质”的模样,她专门到城里美发厅,照着明星的发型又染又烫,不一会“乡巴土娃”就变成了大波浪“时髦女郎”。这突如其来的“改头换面”,只赢得了高家林的欢心,父母都气愤不已,坚决反对,更在穷乡僻壤的高家村刮起一股冷嘲热讽:“刘巧珍疯啦,把头弄得卷毛鸡似的,也不怕丢人!”
巧珍面对流言蜚语,毫无惧色,心中只有一个念想:“只要家林哥喜欢,什么都不怕!”充分体现了这位性格倔强的女娃,为了追求“美”和“爱”,敢于冲破世俗偏见的勇气和决心。
这饱含乡土气息和时代感的生动场景,勾起了我对《大众电影》的温馨回忆,类似的故事,又何止刘巧珍一人呢。
几十年前我从事电影工作,对《大众电影》有职业性情感,可以说是“老朋友”,对“她”的前生后世略知一二。
《大众电影》于1950年6月1日在上海创刊,“文革”期间停刊,复刊后改版公开发行,并逐步推向市场。
《大众电影》是电影宣传的主媒体,以“普及电影知识,传播电影文化”为宗旨,内容涵盖:新片评介、电影观赏、电影人物、银幕上下、读者论坛等栏目。同时也会追踪报道国内外电影市场的最新动态,为观众提供第一手资讯。
在那三年困难时期,能源匮乏,资金紧张,《大众电影》的发行量少,我公司订购不足10本,只有个别科室和农村放映队能分得1本。那时即使有人拿到手,也不能独自欣赏,要互相传阅。例如山区有个放映队,他们的书不知怎么被住所的房东发现了,一家人围着“画本子”看不够。见他们爱不释手,放映队只好忍疼割爱,赠送留作纪念。后来听说传遍全村,你争我抢,直到夺得“掉面破页”为止。就这,还有人粘连好,贴在屋里当“画”看呢。
20世纪70年代末,《大众电影》复刊进入市场。每当新刊上市,报刊亭前便排起了长队,抢购场面十分火爆。买到的读者,急不可耐,先睹为快。
打开崭新的《大众电影》,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,每页都光彩照人。许多电影都是通过这本杂志的介绍,让观众充满渴望与期待,然后才收到上映时“一票难求,座无虚席”的最佳效果。
1978年夏秋之交,人民影院放映电影《红楼梦》,轰动全城,万街空巷,有人带着草苫子睡在售票口前等候买票。影片昼夜轮放,创独家放映6天48场,观众达5万多人次的最高记录。这最佳成绩的取得,《大众电影》也功不可没。
《大众电影》的宣传不仅增加了票房收入,风姿绰约的封面女郎的时髦发型,也得到无数人的认可与追捧。
为满足广大女性的渴求,各理发店、美发厅,都把明星的彩照放大,贴在橱窗或室内作为吸引顾客的广告。发型可谓琳琅满目:男的有板寸、毛寸、分头,女的有小波浪、大波浪、蛋卷发、中长卷发等等。不少人从中选择自己心仪的发型美化自我,充分展示了现代人崭新的精神风貌。但当年个人的“审美观”,往往遭到非议,甚至冷言恶语。
俺农村老家的军嫂王桂香,在上海当兵的丈夫职务晋升后,批准她为随军家属,临走前在城里烫了个“羊毛卷”。烫完刚进村头,街坊邻居就七嘴八舌“炸”开了锅。这个惊讶地说:“哎哟!都看看吧,还没进大城市就‘洋’起来了,以后回家可别不认识我们。”那个更表示明显不满:“头发弄得弯弯曲曲,像个绵羊尾巴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“可不是嘛,丑得吓人!”又有人接过话茬。这毫不留情的风凉话,与当年刘巧珍在高家村听到的那些有伤自尊的闲言碎语如出一辙。
无独有偶。城里小区邻居家的姑娘大秀,和闺蜜一起染了黄发。她娘一见面就骂开了花:“死妮子,瞎臭美!乌黑的头发变成了‘黄毛’,也不怕人笑话,不变回来就别想进家门!”秀是乖乖女,不敢违拗,头“黄”了不到半天,就又染“黑”了。
其实,这只是个别现象,后来随着思想的解放和观念的更新,各类发型很快流行起来,并形成不可抗拒的社会潮流。而潮流的涌现,《大众电影》以“头”示范的引导作用不可忽视、低估。
《大众电影》是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和精神坐标,承载着无数人的青春与梦想。我作为曾经的电影工作者,每当想起影院门口人头攒动的火爆场面,和同志间争相传看《大众电影》的动人情景,以及因其在城乡引发的故事,心中依然涌动着温暖与感动。《大众电影》——记忆中珍藏的宝贝,永远熠熠生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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