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徐同香
小时候总是盼着过年。
但小时候的年味里,对我们那个大家庭来说,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闷。大人们心知肚明,只是我们小孩子当时不太懂。长大后才后知后觉,原来那是一种沉默的悲伤。
成年后,我不再期盼过年了。一是在这个物质丰盛的时代里,年味越来越淡了;二是又要不情不愿地在年龄上增大一岁;三是操持过年是一场巨大的忙碌,把平时的生活节奏全打乱了。
可这几年,我又开始珍惜过年的感觉。
因为在这个越来越流动的世界里,全家人的每一次相聚,都变得弥足珍贵。珍贵到想让时间定格,让相聚的时刻无限拉长。我能深切地感觉到,每一次团圆,每一次欢庆,都是家族能量温馨的流动。
今年的大年初三,又是如此。
按多年惯例,我们全家都会聚在外婆家。厨艺最好的五姨和舅舅掌勺,妈妈、姨、舅舅七个兄弟姐妹,加上姨夫们,还有我们这一大群孩子——三十多口人,热热闹闹坐满两大桌。姥姥姥爷看着满堂儿女,笑得合不拢嘴。
岁月不饶人。一生酷爱文学、每天坚持读书看报的姥爷,已经由老花镜换成放大镜,如今放大镜也已无法帮他看清字迹。有时候他视力模糊到连我都看不清。他的步伐,也由前些年的矫健——那时他还在门口的空地上种花养草——到摔倒后变得迟缓,如今走路需要搀扶,慢慢地挪步。
姥姥也由原来的硬朗变得柔软了。软到她说,有时候想起身边那些熟悉的亲人离去,感觉不真实,像做了一场梦。回忆从前,像脑海里放电影一样。时间过得快啊,现在她走路也离不开拐棍了。姥姥养育了七个子女,又拉扯大了一群孙辈。她从不抱怨,从不说苦,哪怕身体不适也咬牙硬撑。她牵挂每一个孩子,付出一生却从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。
我看着姥姥姥爷,常心生感叹。用鲜花的盛开凋零来形容他们并不合适,他们为子女付出一生,更像要燃尽的蜡烛。
时光流转,角色轮回,谁又不老呢?
如今我也为人母,上有父母公婆,下有年幼子女,身肩重任。我无比希望家庭繁荣,后代昌盛,一片祥和。我深知,这既要践行孝道,也要成为孩子的榜样——以己之力默默付出,尊老爱幼,温暖家庭,让父母安心,让孩子开心,让这份能量福泽我们的后代。
人生一场,我们能握住什么呢?车子、房子,一切物质只是生活的加持。唯有亲人之间的爱与感恩,生命的流传,是真实的。也唯有朴实的生活、孝的家风与真心的爱,能代代相传,福泽后辈。华夏五千年的文明传承里,也正是因这孝道,让我们民族繁荣兴旺。
这个大年初三,长辈们忙着做饭,小辈们忙着吃。饭后,长辈们忙着收拾,小辈们忙着玩。
席间,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拍合影。我想,大家心里都对这一刻的团聚,存着一份深深的眷恋——因为谁都明白,满堂儿女齐聚在八十多岁高龄的长辈身旁,这个场景,有多珍贵。
没有华丽的祝福,也没有大富大贵的渴望。小小老百姓只盼着,在这亲切的大地上、明亮的日月里,过着安静朴实、祥和团圆的小日子。
惟愿所有人一切安好,岁月不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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