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蒋振远
屠呦呦是我国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科学家,她的名字源自《诗经·小雅·鹿鸣》中的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(蒿)”。名字奇妙地与其毕生研究青蒿素、拯救百万生命的科学成就形成跨越三千年的生命之链:“名字—→诗经—→植物—→药物—→探索—→救人—→诺奖”,被媒体称为“冥冥中的天意”,其实是传统文化智慧跟现代科研精神的深度共鸣。
《鹿鸣》的内核是崇尚和谐、智慧与贡献,屠呦呦的人生故事给予了现代诠释:她以坚守与创新,让古老诗句与当代科学成就交相辉映。当我们由屠呦呦想到《鹿鸣》时,就会被《诗经》的典雅瑰丽、博大精深所感动。《鹿鸣》以其和谐优美的旋律,传递着深厚的情感与意境:嘉宾欣相聚,言笑何晏晏。德音昭日月,情谊久绵绵。鼓瑟声未歇,笙歌绕梁间。愿此和乐景,岁岁常相伴。
《鹿鸣》以鹿欢聚而食为主线。首章描写宴会盛况:鹿呦呦地鸣叫不停,唤来同伴一起吃野苹。满座宾朋齐聚于此,有人弹瑟,有人吹笙鼓簧,奉上的礼物装满竹筐。宾客畅所欲言。主人待客很有诚意:“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。”二章描写饮酒欢聚,客人们品德美好高尚,非常适合做大家的榜样。主人进一步祝辞“我有旨酒,嘉宾式燕以敖”,分明是期望宾朋做清正廉明的好官。这样的宴会不徒为乐而已,带有政治色彩。三章大部与首章重复,最后几句将欢乐推向高潮:“燕乐嘉宾之心”,是卒章见志。这次宴会不是一般的吃喝,而是为了使参与宴会的嘉宾心悦诚服,自觉地为主人服务。情感上一章比一章热烈,展现了宾主尽欢的和谐氛围。
《鹿鸣》可谓中国古代“礼乐文明”的微型范本:它用最温柔的鹿鸣,消解最刚硬的等级;以最朴素的共食,昭示最宏大的共识——和谐不在无差异,而在差异间的共鸣与互敬。今日诵读此诗,仍是理解中华治理智慧与人文精神的密钥。《鹿鸣》奏响一曲跨越三千年的和谐之音,通过自然和谐的意象,构建了一幅主人、宾朋,尚贤重礼、和乐共融的社会和谐图。周代等级森严,“君臣之分,以严为主;朝廷之礼,以敬为主”(宋·朱熹《诗集传》)。而《鹿鸣》通过鼓瑟吹笙、承筐献礼、旨酒共饮等仪式,在音乐与美酒中软化礼数壁垒,使众人情志相通,其“以乐载道”的本质未变,但载体与语境已从庙堂走向大众,从权力沟通升华为文明对话。
鹿是吉祥之兽,华夏先民有“与麋鹿相处,耕而食,织而衣,无有相害之心”(战国·《庄子·盗跖·杂篇》)的文化亲和。在其后的历史延续中,人们在鹿身上叠加了诸多的文化认知:灵异之兽,寿达两千载;以鹿兆禄,企求富贵;鹿还象征掌控天下的权位:“逐鹿中原”“群雄逐鹿”,描写了天下权势的角逐;雄鹿头上生角,头角如柴,柴是“才”和“财”的谐音;鹿更有“仙鹿衔芝”的传说,财禄献灵,是献来吉祥如意;在建筑、雕塑、绘画、民间物什等诸方面尽仿鹿形,寄寓美好,传达出温馨和谐的人际关系和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。
《鹿鸣》的艺术魅力远超诗歌本身,它深入后世文学、政治及民俗之中,为后人提供了无尽的灵感与素材。东汉末年曹操的《短歌行》引用该诗,表达了自己求贤若渴的宏大志向。唐宋科举考试后的宴会上唱响《鹿鸣》,成为连接国家与人才的重要文化纽带。时至今日,《鹿鸣》依然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,活跃于当代舞台:中央民族乐团演奏、中国人民大学合唱团演绎、荆州银龄春晚创新编排,在2025“全球南方”媒体智库高端论坛上,玉溪师生的合唱便让世界嘉宾领略到了《诗经》的韵味。这些活动让古老的诗歌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,持续发挥着以文化人、以乐和心的重要作用。
鹿鸣奏响和谐曲,为全球提供了中华文明的实践范式:以尊重差异为前提(多极化),以礼乐(文化交流)为桥梁,以共建共享为目标(世界共同体)。它提醒我们:当前国际社会面临的信任赤字、文明冲突论等挑战,恰恰需要回归“各美其美、美美与共”的古老智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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