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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涉农事
来源:上善传媒  日期:2026-04-29  浏览量:  栏目:荆泉

作者:马润涛


在生产队夏秋两季的农活中,翻地瓜秧是一项比较轻闲的农活,老少皆宜。每当下过一场大雨之后,生产队都要把地瓜秧翻动一遍,一方面防止地瓜秧扎根,分散地力和养分,也少了地瓜秧蔓的牵绊。


每当队里翻地瓜秧时,出勤人员要比平时多得多。翻地瓜秧,社员每人手持一根木杆子,在地头上一字排开,很像南归的大雁,只是很少排成人字。人们把木杆子从地瓜秧蔓下插过去,用力一挑一甩,地瓜秧从一边被甩到另一边。此时的地瓜秧在我眼里就像邻居家女孩的发辫,每次翻动我都会小心翼翼的,唯恐把地瓜秧扯断。偶尔也有扯断的时候,多因地瓜秧已经扎下了根,翻动时劲用得猛。


有一件事情让我犯了迷糊,就是大人每次翻断的地瓜秧都比我多。怎么会这样呢?其中的奥妙是婶子告诉我的,她说:“憨孩子,你这就不懂了吧!他们是故意翻断的,哪像你怕翻断。”末了婶子还说:“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实,多翻断点地瓜秧拿回家好让你娘做菜豆腐呀。”


原来是这样啊!然而,我到底没那么做,因为我不忍心去挑断那些长得好好的地瓜秧蔓,如果那样地瓜秧疼,我也会疼。


秋天在生产队拾棉花、摘豆角,多半是妇女和半大孩子干的活。那时我才拿半劳力的工分,因而,只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,多半是和妇女混在一起。开始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,心想自己大小也是个男子汉呀!夹在妇女们中间算怎么回事?尤其让自己感到不适应的是,她们往往无视我的存在,说一些只有娘儿们才能说出口的话,常常让我这听者羞得面红耳赤。如果被她们瞅见就更不得了啦,她们会说,看,还不好意思哩,脸都红了。便引来一片哄笑声。


在这些劳动的妇女中,数我家前院的大婶最能闹,她当时已经有了一儿一女,她的丈夫,也就是我的大叔,在县某煤矿上班。大叔有些文化,一直从事管理工作。大叔很少回家,家中的一应事务全靠大婶打理,除了照顾家里两位老人和拉扯孩子,大婶没少参加队里的劳动,她常说,家里没有劳动力,多挣点工分年终就少往队里找点钱。因而,只要队里有妇女们干的农活,她差不多都抢着参加。大婶是一个欢乐脾气,她不仅干活泼辣欢实,还爱说爱笑。


大婶晚年得了病,去世那天族人准备给她成殓,这才想起大叔,叫他看看给大婶穿什么衣裳。可在外面找了一圈子都没找到大叔,就有人去内屋找,这才发现大叔已经悬挂在房梁上了。大叔和大婶一辈子恩爱,自从大婶咽气后大叔就魔怔了,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一句话:“你走了让我怎么过。”大家便劝他,说你怎么就不能过了,你有退休金,两个孩子又都在矿上拿工资,比我们不知强多少倍呢。但令人唏嘘的是,大叔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,他到那边陪大婶去了。两口红棺材并排放在院子里,一次发两口丧,在我村算是首次,前来看发丧的人无不垂泪。


我刚学会锄地就赶上种玉米,由于队里种的是夏玉米,麦茬有的还没刨净,给锄草造成了很大障碍,有时候人做不了锄的主,往往把保留的玉米苗给锄掉。而每有人把苗锄掉,就有人不由自主的“哎哟”一声,想瞒都瞒不下。我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人,每当一棵玉米苗被锄掉时,不仅会“哎哟”一声,还会“啧啧”为此惋惜。于是,就会变得愈发紧张,脸上的汗水就愈发流得急。这时旁边的德琛老爷爷就会说:“孙子,沉住气,看准苗再甩锄。”他见我愈发不安便又说:“老虎也有打盹时,你刚学会锄地,锄掉几棵苗也属正常。”听了老爷爷的话心才稍安一点,接下来锄掉的玉米苗就少了。


德琛老爷爷当时已经六十多岁,他上过私塾,会讲话本故事,大家都乐意和他一起下地干活,休息时好听他讲故事。为此有人说,跟他干活不觉得累。其实看干什么活,有时候干着活也不耽误他讲故事。他常讲的是杨家将的故事,这是一部长篇话本,一部书能讲好多天,就像眼下看电视连续剧一样。有时候嫌不过瘾,耽误活也是常有的事。不过队长心里有数,如果耽误了活,收工前一定会补回来。


我们队长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,他对地图特有研究,只要有人向他讨教,不论是国内还是国际,他都讲得头头是道。最奇怪的是,整张中国地图或者世界地图,就像印在他的脑袋里似的,只要你问他某国家在什么洲,哪个城市在什么省,他都门儿清。不过,他晚年很不幸,患了一种病,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。


那几天在马山西坡梨园给梨树喷药,休息时社员会趁机在附近找个地方方便。人们发现金芝爷爷每次都跑得很远,直到休息结束甚至干了一会子活才回来。有人说他这是舍近求远,也有人说他是“屙滑工屎”。不过,有一天人们终于发现,金芝爷爷之所以跑那么远屙屎撒尿,是肥水不流外人田,把屎尿都拉在自己开垦的那片荒地上了。不过,他也不全是拉屎撒尿,有时是捡地里的石头子儿。总之,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在那个饥饿年代,那片地帮他一家度过了饥荒。


长安媳妇和留住媳妇,是我们队半年前新进门的媳妇,听她们的婆婆说,她们都怀了孕。这不队长刚宣布休息,她们就双双走进不远处的山楂林里。有眼尖的人发现,她们可不光是为了方便,而是去摘树上的山楂。俗话说,酸男辣女。难道她们都怀了儿子?


此时长山爷可没心思去揣摩这些,他这个老光棍根本不懂这些。他干吗呢?原来是去捉蚂蚱去了。他喜欢吃蚂蚱炒辣椒,在那个缺油少肉的年代,他的口头禅是:蚂蚱也是肉,吃了也解馋。他每次下地劳动回家,人们都会发现他的席夹子檐上,挂着一两串用鸡毛缨子穿的蚂蚱。我曾问过他怎个吃法?他说:“把蚂蚱头一掐,用盐一腌,炒辣椒吃。”说着他口水就流出来了,为了掩饰他的馋相,急忙用舌头去舔那道口水。


我们队有一个外号“故事篓子”的郑二叔,见我从后面赶上来,便触景生情讲了一个挑梨的故事。说在我们村早年有一个“肉头户”,下梨时请村里人帮忙,由于他家是出了名的吃食不好,每年下梨找人帮忙都没人愿意去。即使有人磨不开面子去了,干起活来也是消极怠工。比如挑梨,看似把窝篓子装得冒尖,可一旦梨挑到目的地,最后只剩下多半窝篓子。梨哪去了?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是一路上被磕碰掉了。其实,这还算好的,有人在挑梨的路上会故意摔倒,把梨弄得满地都是,摔坏的梨最后只能切成片晒干喂猪。也就是那一次,郑二叔还讲了一个肉头户吃咸鱼的笑话。说是肉头户主在家吃饭,饭食多半是高粱煎饼、小米绿豆汤、咸鱼和老咸菜,就是“老四样”。可肉头户主会过日子呀,即便是吃鱼,他家也从不买鲜鱼。为什么?鲜鱼没咸鱼存放得时间长呀!他吃饭,通常情况是一顿饭吃完了,一条咸鱼竟然还完好无缺,那条鱼还是那条鱼,而且一条咸鱼可以吃几天。这是怎么回事呢?我当时急切地想得到答案,便催促郑二叔赶快讲下去,别再卖关子了。答案你肯定也想不到。事情是这样的:肉头户主在吃煎饼时,有意把咸鱼卷在煎饼的下端,让牙齿和咸鱼保持一段距离,以嘴咬不到鱼为宜。他吃一口煎饼,把鱼往后挪一点,就这样哄着自己把一个煎饼吃完,而鱼还是鱼,一点儿都没少。这件事后来被传遍了全村,人们又送给他一个外号——“老咸鱼”。


编辑: 马润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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