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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的打麦场
来源:上善传媒  日期:2026-06-05  浏览量:  栏目:荆泉

作者:杨祚合


又到了布谷声声、麦浪翻金的芒种时节。收获的日子,如今站在田野,满坡只听得见联合收割机的阵阵轰鸣。此时我的记忆,又回到村子西头那方平整硬实的打麦场,耳边仿佛又响起碌碡碾过麦秸的吱呀声。


我的童年处在20世纪60年代,麦收是整个乡村最盛大的节日。每年芒种未至,生产队里的人们就开始准备打麦场了,俗称“按场”。选一块靠近村头的平整地块,松土后先泼上水让泥土沉实,洒上麦糠,再套上老黄牛拉着碌碡,一圈一圈反复碾压,直到把场地压得像镜面一样光滑平整,踩上去硬邦邦的,扫去麦糠,晾晒半日,麦个就能运上场了。


麦子割下来,一捆捆用地排车拉到场上,垛成大大小小的麦垛,远远望去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。打麦得趁晴天,日头越毒越好,清早男女老少们把麦个一一拆开摊开,撒满场面,这也叫摊场。麦秆要撒得均匀,不薄不厚,让麦穗在阳光下晒得发干,午间就可套上牲口轧场了。牵牲口的多是村里经验丰富的老把式,赤裸着古铜色的脊梁,攥着缰绳吆喝一声,黄牛就慢悠悠迈开步子,碌碡跟着一圈圈转动,吱呀吱呀的声响,混着麦秸被碾压的沙沙声,成了整个麦收季最动听的音乐。轧上几遍,男女劳力们用杈子翻动一遍,再轧,反复几回后,将麦穰挑至一旁,麦糠裹着麦粒堆成一个个小山。火辣辣的阳光,映着张张汗流满面的脸庞,汗水一回回湿透了衣衫。由于麦多,轧场要分几次完成,前前后后也要忙碌十几天,才能将麦子颗粒归仓。


碾完场最热闹的环节是扬场。一般要选下午有风的时候,扬麦是个技术活,两个老把式各握一把木锨,迎着风站立,一锨锨把混着麦糠的麦粒高高抛起,金闪闪的麦粒簌簌落下,麦糠被风吹得飘到场边,像一层薄薄的雪。“会扬一条线,不会扬一大片”,技术好的扬场人,总能把麦粒甩得整整齐齐,身前形成一座椭圆形的山峰。扬场还要配一个在行的妇女“打落”,大竹扫帚要轻轻掠过麦堆,将碎麦秆沙石泥块等扫向旁边,只留金灿灿的麦粒堆积成山。随着木锨一阵阵扬起,金色瀑布从天而降,麦堆一点点增高,乡亲们心里乐开了花,一年的辛苦终于换来丰硕的收成。


那时场里的活我们小孩子帮不上忙,就在麦垛间捉迷藏,玩累了就往松软的麦秸堆上一躺,阳光透过麦秸的缝隙落在脸上,鼻尖全是新麦的香气。等到天擦黑,大人们就把板凳搬到打麦场边的树荫下,男人们围着抽烟聊天,女人们凑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,我们躺在苇席上看星星,听老人讲古书上的故事,晚风裹着麦香吹过来,连凉席都带着清甜的气息,那是童年最惬意的夏夜。


后来实行土地承包制,麦子产量一年比一年高,家家开始在自家责任田里开辟小打麦场,碌碡也换成了打麦机脱粒,省去了摊场轧场的程序。但脱粒机操作用人多,需几家合伙一起干。打麦机是公用的,每户要按人口规定时间进行,时间一到,得让下一家脱粒。搬麦个,机口投麦个,挑麦穰环环相扣,紧张如同战场。杈子挥舞,木锨飞扬,争分夺秒,不分昼夜,小孩子们也加入搬麦个的行列中。机器轰鸣,人声沸腾,往往连续几个小时不停,人人汗流浃背,身上奇痒难受,忙个麦季,身上要脱一层皮。再后来,联合收割机开进了村里的麦田,收割、脱粒、秸秆粉碎一次性完成,麦粒直接装袋运回家。乡亲们忙着笑着,庆幸彻底告别了沉重的镰刀和繁忙的打麦场。


麦收,从人力挥镰到机械收割,从轧场、扬场的劳累,到从容轻松收获,好似换了人间。我们告别了汗流浃背的辛劳,却永远忘不了那方藏着欢笑的打麦场。它记着我们对土地的敬畏,对丰收的渴望,更蕴含着回不去却永远放不下的乡愁。


编辑: 杨祚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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