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马润涛
我的人生大半与写作和文学是分不开的。虽然没写出大部头的作品,也没写出短小的精品力作,但在这条路上,我还是留下了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。我曾把此称之为人生留痕,且认为多写多发作品,就是多留下一些人生痕迹。并且有一个明确的指向,“那就是我的故乡,那就是我的心灵。”
我的写作生涯始于70年代末,始于机关应用文写作,具体讲就是从写典型材料入手。现在看来,这些应命文章尽管没有多少可圈可点之处,但成了我写作道路上的起点和铺路石。这样的写作生活我经历了十年之久,直到1988年进入宣传单位,才忙里偷闲走上业余文学创作的道路。
对于文学创作,严格意义上我是从一首小诗起步的。这首题为《窗下》的小诗总共不到二十行,发表在《枣庄通讯》文学副刊上,当时的编辑是刘浏。其实我并无诗才,尽管后来在《枣庄日报》上又发表过两首诗歌,在师专学习两次诗歌征文中,得过一个二等奖和一个三等奖。
关于学习文学创作,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。1985年我在枣庄师专干部专修科学习,有一次代语文和写作课的王晓祥老师对同学们说,谁要是能在《枣庄日报》上发表文学作品,谁的写作课就算过关了。在王老师的激励下我创作了小小说《羞》,不久见了报,并且被王老师看到了,后来他还在课堂上对同学们讲了这件事。毕业回单位上班,又创作了小小说《愧》,发在《齐鲁晚报》上,算是《羞》的姊妹篇。这是后话。
我第一次在文学期刊上发表的作品是散文,就是刊登在1987年第7期《山东文学》上的《母亲永远三十八》,这也是我首次用文字记述母亲。说到这件事,我仍要感谢责任编辑何寿亭老师,要不是他园丁似的“修剪”,稿子是很难变成铅字的。迄今为止,我在《山东文学》发表过四篇文学作品,现在看来前后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,足能看出我当初文字的稚嫩和青涩。
同时,这篇散文还是我唯一给父亲看过的作品,尽管父亲没有文化看不了我的文字,更不懂什么是散文。样刊到我手里时,父亲患重病正躺在医院里,我想送给他一份惊喜,便把带着墨香的杂志捧到父亲面前,说我的文章发表了,就在这上面,是写我娘的。父亲接过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刊物的封面,好像我娘就在里面,苍白的脸颊蓦地浮出一丝笑容,随后从翕动的嘴唇里吐出一个“好”字。也就是在那一刻,我给自己一个承诺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要为父亲写作,为乡土写作,为乡亲们写作。于是,之后便有了《父亲·春天》和《父老乡亲》两篇散文。前者发表在1988年4月《大众日报》丰收副刊上,也是我至今最为满意的一篇作品,陈融当时看了给了较高的评价。后者刊发于《时代文学》,由于该刊当时没设散文栏目,副主编黄强把它当作小说发在短篇小说栏里。其实这种情况后来还发生在《山东文学》上,所不同的是,刘烨园主任把我的一篇小说发在散文栏里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他的解释是,我的小说更像是散文。但遗憾的是,在之后许多年里,我虽然发表了大量散文作品,可再没有写出过那样的作品。经过多年写作实践后我终于悟出,写作有时候是凭灵感和感情的,譬如我写父亲的散文,就像是神来之笔。
我第一次在文学杂志发表小说是2000年,就是刊发在《芒种》上的短篇小说《麦客春山》。这篇小说纯属于自然投稿,当时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的想法,就是想试试自己的小说不经人推荐能不能被编辑发现。忘了过了几个月了,收到样刊时,我甚至忘了自己曾经给该杂志投过稿。
我出版的第一本散文、小说集是《缠绵的乡路》,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,是《时代文学》杂志社策划出版的“时代文丛”中的一册,实际责任编辑是陈融。本集汇编了我1997年之前发表在报刊上的散文,其中两篇小说未曾发表。现在看来,由于时间仓促,加之为了凑字数,有些作品文字尚显粗糙和稚嫩。
我第一篇为出书写的文学作品是报告文学,题目是《在时代的列车上》,集子的名称是《登攀者》,由山东省委宣传部主编,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。我作品的主人公是钟世谦,她当时是城郊公社党委宣传委员。在写这篇报告文学时我曾得到过文友们的帮助,但第一稿在送审时却没被通过。责任编辑是一位和蔼的女同志,名字叫武越,她当时已人到中年。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稿件送审时的情景,在她对文稿提完修改意见后,为了帮我提高报告文学写作水平,她还送给我一本写人物的报告文学集,书名是《风流倜傥》。
回滕后我重写了第二稿,这次送审很顺利,稿件一举通过。接到样书我发现,这本由时任省委宣传部部长苗枫林作序的报告文学集,共收录了18篇文章,而我写的《在时代的列车上》被排在了第二条。同时我还发现,书中署名的作者多为作家,他们中有的已在省内外小有名气,如矫健、王光明、耕夫等。
在市委宣传部时,根据领导安排我写了第二篇报告文学,主人翁是南沙河镇的农民企业家张陆泽,该书也是省委宣传部组织策划的。由于有第一篇报告文学的经验,第二篇报告文学的写作要顺利得多,是一稿通过。但遗憾的是,该书出版后我没有收到样书,原因是当时部里工作忙,书是镇里派人去省里取回的,故而今天我连文章题目也记不起来了。
自己的作品被收入书中,内心自然是欣喜和激动的,随之我的写作热情也越来越高。在之后的若干年里,我先后有三四十篇文学作品被收入到十多种文学作品集中。其中值得一提的有: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》《浓浓的乡情》《百年大党》《玫瑰芳香》《相思红豆》《丁香花开》《椰风习习》《伯乐》等。
一路走来,边走边写,我手中的笔已换成了电脑,书桌上的稿纸变成了屏幕,而我也从青年步入老年。黑发变白发,而文字由稚嫩变得苍劲老道了。脸颊上的皱纹由浅变深,我的大部分作品也变得深刻了;手指愈来愈僵硬,而写起文章来却更加得心应手了;老花镜的度数越来越高,而观察事物的能力也相应提高了,同时,写作题材和写作领域也逐步拓宽了。但作品的“浪漫情怀少了,朴实自然的成分多了;无谓的形容词减少了,白描的语言增多了”。其实我很喜欢这种写作状态,因为退休后的写作使我变得愈发坦然,特别是在我经历过两次大病之后,是文学照亮了我的人生,是写作帮我度过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。我承认是文学拯救了我,是文学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,使我不再消沉不再浮躁,沉浸于书写中不能自拔。其实,于平静中“不畏浮云遮望眼”,更容易发现生活的真相,使自己写出的文字不那么轻飘,也使自己的作品更接地气、更贴近时代生活。如果有人问我这么多年写作的体会是什么?通过回望自己的文学之旅,我会这样说:虽身处世俗世界,却力求自己的作品脱俗或俗中有雅;虽手中的笔笨拙、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,却力求自己的作品多些灵气;虽大脑变得越来越迟钝健忘,却力求自己的作品有所突破和变化。
近八九年来在两级市报发稿较多,而且有多篇文学作品获得枣庄市级征文奖:如《兵姐姐·藏红花》《那一代共产党人》《〈滕州日报〉创刊亲历》均获得一等奖。纵观发稿之路,我认为有些稿件之所以能够发表和获奖,在很大程度上是与编辑同志的辛勤工作分不开的。我把编辑视作辛勤的园丁,把稿件当作种子,而种子能不能发芽、生根、抽枝、开花,全赖于园丁。我衷心感谢这些园丁,是他们让我在写作的道路上,迈过一道道沟坎,攀上一个个陡坡,最终实现了我的文学梦想。
人生苦短,文无止境。我知道脚下的路会越走越短,而文学的路则很长很长。不过我坚信,只要脚下有路,只要我还能走,我就不会停歇,就会在文学世界里漫游,并努力使自己的文字更加深沉古朴浑厚,为我亲爱的读者奉献更多富有美感的作品。
最后借用作家莫言的一段话结束这篇文章,也进一步表明我写作的心迹:“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,我还是一个学徒。用写作这种方式,我可以再造自己的少年时光。用写作,我可以挽住岁月的车轮。写作,是我与时间抗衡的手段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写作者是可以忘记自己的年龄的。写作着的人,身体可以衰老,但精神可以永远年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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