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孙天胜
在枣庄的历史上,古薛是一段不容忘却的历史时空。如今,人们只是忙着在经济上向前看,却极少有人愿意从文化上往后瞧一瞧。
枣庄境内有一条古老的薛河,发源于东北部的米山、柴山,自东北流向西南,在流经滕州市南部官桥、张汪镇的中游一带,催生了灿烂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。在全国的万千河川中,薛河并不著名,但她滋养孕育的古文化,却是全国知名。几十年前几代考古人持之以恒的努力,在薛河中游先后发现了距今七八千年的后李文化、北辛文化遗址,距今五六千年的大汶口文化遗址,距今四千多年的龙山文化遗址。除此之外,商周时期的贵族大墓,战国时期孟尝君建造的薛城,反秦大军项梁、项羽、刘邦会盟的地点,还有隋代的石桥、唐代的伽蓝寺等等,这些都分布在薛河的两岸,分布在这块古薛大地上。
往事已矣,万年流淌的古薛河仍在奔流,两岸的古文化遗址仍在阳光下沉默,一些名人的形象仍活在我们的记忆里,可是他们在薛河边留下的欢笑歌哭呢?他们在风里雨里看到的岸边的风景呢?他们对这块土地上的生民的那份眷恋之情呢?是不是都像电视剧《昨夜星辰》主题曲中唱的那样:昨夜的,昨夜的星辰已坠落,消失在遥远的银河……
我们是从昨天走过来的,古圣先贤在这块土地上流过泪流过汗,看过与我们今天不一样的风景,心里涌起过与我们不一样的情愁、离愁或乡愁,当年的他们,于柴米油盐中放下世俗的功利,把心中的思绪付诸笔墨,才留给我们这样一篇又一篇从心底涌出的诗作。
让我没有想到的是,今天,居然还有这样一帮人,不图名不要利,埋首古籍,夜以继日,把古薛水流来的先贤吟咏从浩瀚的古籍中翻检、整理出来,拿给今人看。这部由孙井泉先生主编,耗时六年才选编、点注而成的《历代诗人咏古薛》,既是对古代先贤崇高的致敬,也是为地方文化积累做出的卓越的奉献。
本书所选的诗作者将近二百六十位,而编撰者竟然为其中的二百五十多位撰写了小传。他们仅有少数是本地的土著,大多是在薛河畔的驿路上或旁边的运河中歌咏的旅人,或者仅仅是文人的读史而兴会。其中相当一部分属于没有功名的普通读书人,历史无人为他们写传,这里却留下了他们的足迹。
正如王学典先生在序言中所说,该书全面展现了古薛风物中历代士人心中泛起的涟漪。一书在手,让我们得见不同时代的诗人,或凭吊孟尝君墓、张良墓,或游览普照寺、千山头,各抒其怀抱。也可以看到行色匆匆的文人,或借宿临城、沙沟,或船行彭口、夏镇,感世事变迁,叹民生遭际,这些真诚的体验,比纯粹的历史更易引起我们的理解与同情,更易激活乡土的记忆和文脉。
翻阅历代文人对古薛大地的吟咏,我看到太多的篇章在感叹历史的兴衰。其实纵观人类发展的道路,古今兴亡是一种历史的必然。我们都记得《三国演义》开篇杨慎的那首《临江仙》,是非成败转头空,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。只是这片土地上今日翻天覆地的变化,他们却看不到了。
张格先生的“后记”,让我十分动容。他自称是薛河的柔波里的一根水草, “每天十几个小时窗前枯坐,或查证资料,或诠释词句,或揣摩诗意。”没有他和王润文先生的咬文嚼字、拼死较真,哪里会有这么一部经得起历史和后人检验的《历代文人咏古薛》?
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”。我也曾做过类似的傻事,所以深知古典文献的校勘是一项十分艰难的工作,其中数不清的甘苦,实在是“不足与外人道也”。说是“甘苦”,其实里面全是苦,只不过经过耐心咀嚼,才发现后味好像还有些甘。至于这“甘”的余味到底能绵延多久,那就看千万读者的读后感受了。张格先生说,研究会诸君子对古薛和薛河的挚爱,是本书得以面世的原动力。的确如此,没有他们大量资金和心力的耗费,哪里会有这样一部书的面世?
“爱是永恒的星辰,绝不会在银河中坠落……”古薛文化研究会诸君的努力,让我们触摸到了古代读书人那跳动的脉搏,让我们看到那昨夜的星辰依然在闪烁。
因此,作为曾到薛河岸边看过风景的读书人,我能说的,除了感谢,还是感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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