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申长军

我家门前空地上，三年前移栽来一棵小枣树。刚挪过来的时候，模样实在不起眼，树干细细的，枝杈稀稀拉拉，看着弱不禁风。当时还担心它活不下来，怕水土不服，栽下去之后培好土，浇透了水，往后日子里，有空就过来瞅两眼。春去秋来，熬过酷暑，扛过寒冬，小树慢慢扎下根，一年比一年精神。

没料到，到了今年，这棵枣树迎来了大丰收。满树都是枣子，密密匝匝挂在枝头。青枣慢慢转红，阳光一照，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子坠得枝条都往下弯。远远望去，绿叶衬着红果，门前这一小块地方，一下子有了生气。我心里还盘算着，等枣子彻底熟透，挑个好日子，拿上竹竿，好好打一回枣，尝尝自家树上鲜脆的红枣。

可平日里琐事多，忙来忙去，就把打枣这件事耽搁下来。等我想起树上的枣，出门一看，不少熟透的大红枣已经不见了。小区里路过的人看见满树红果，忍不住动手，有的伸手够低处的，有的随手找根棍子敲几下，熟得透亮的枣子，早被人摘走不少。枝头上剩下的，大多还没有完全熟透，只能作罢，静静等着下一茬枣慢慢长红成熟。

看着被摘过的树枝，心里说不上生气，只是有几分无奈。自家栽的树，果实还没轮到自己品尝，就先被旁人享用了。夜深人静，我站在窗边望着院门前这棵枣树，不由得琢磨起枣这种果子。

自古以来，枣就深受古人喜爱，不少文人留下诗句夸赞它。唐代诗人白居易写过：“枣熟房栊暝，花繁院落幽。”写的就是枣子成熟，院落里果实累累的景象，枣熟时节，庭院别有一番安宁烟火气。还有宋代王安石的诗句：“怀人不见梦空归，想见家园枣正肥。”看见枣子长得肥硕，便勾起对家乡的思念，小小的红枣，承载着古人的乡愁。在古时候，枣不只是寻常果子，也是寻常百姓过日子离不开的吃食。

枣树在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里，也有很好的寓意。民间婚嫁习俗当中，新人成亲，新媳妇进门，床上会撒上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，是“早生贵子”的美好祝愿。一颗小小的红枣，寄托着普通人家对美好生活的期盼，见证着人间烟火喜事。

放到现在，大家越来越看重养生，民间一直流传“一天三颗枣，长寿不显老”的老话。在中医看来，红枣性味甘温，能够补中益气、养血安神，适合日常食补。尤其鲜枣，维生素C含量十分丰富，咬上一口，香脆多汁，清甜爽口。也正因为鲜枣营养好、味道佳，才引得小区里的人惦记，才会用这种不拘小节的方式摘枣吃。

细细想一想，枣本就是接地气的东西，谁吃都是吃，邻里一同分享这份口福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果子长在门前，能给旁人带来一点甜蜜，也算一桩幸事，心里那点不痛快，也就慢慢消散了。

再看眼前这棵小枣树，经过三年风霜，如今树干挺拔，树皮粗糙朴实，没有华丽的外表。枣树性子皮实，不挑土壤，不怕日晒，夏日顶着炎炎烈日，冬天迎着凛冽寒风，默默生长，默默结果，不张扬，不娇气。它不像别的观赏花木那样艳丽夺目，只是踏踏实实扎根泥土，努力结出果实。

每天出门回家，我都要路过这棵枣树，看着它抽芽、长叶、开花、结果，一年一年慢慢长大。一棵树的成长，何尝不像人的一生。人活一世，同样要经历盛夏的燥热，寒冬的冷冽，会遇到风雨，也会遇见阳光。不会事事都顺着自己心意，就好比自家种的枣，未必能全部落到自己手里。有收获，也会有遗憾；有期盼，也会有得失。

枣树默默付出，结出甘甜果实，不计较果实最后落入谁的手中。人也该有这样一份心境，用心耕耘，不必执着于所有成果都归自己所有。付出过，努力过，能够给身边人带去一点美好，本身就是一种收获。

晚风轻轻拂过树梢，树叶沙沙作响。望着树上还在慢慢成熟的枣子，我心中豁然开朗。不必纠结几颗红枣的得失，一棵树带来的景致，带来的感悟，这份烟火人间里的小欢喜，已经足够让人身心愉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