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刘士云
每当想起母亲,我的心底总会涌上一阵酸楚。岁月匆匆,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。如今我已年近花甲,经历过生活里的苦辣酸甜,心底对母亲的思念,却一点也没有变淡。不经意间念起她,眼眶依旧会发热,泪水常常不受控制地落下来。
我的母亲,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。一辈子守着家门,守着老小,把全部心血都放在了家庭上面。对待爷爷奶奶,她孝顺体贴,尽心侍奉,左邻右舍但凡遇上了难处登门求助,母亲从来不会推脱,总是热心伸手。在乡亲们口中,她是一个厚道、善良的人。
那时候家里有一台缝纫机,是母亲最常相伴的物件。平日里,街坊邻居会拿来布料,请她帮忙缝制衣裳。母亲便坐在缝纫机前,脚踏踏板,针线哒哒作响,从早忙到晚,今天为人家缝一件褂子,明天又裁制一条长裤。经她手做出来的衣服,针脚细密,合身妥帖。大家都十分满意。到结算工钱时,别人总想多给一点肯定母亲的手艺,她却只肯收下微薄的酬劳,仅够贴补家用。因为在母亲心里,邻里间的情分比工钱更重要。
母亲还有一门受人夸赞的手艺——剪花。旧时农村办喜事,谁家姑娘出嫁,总要把母亲请过去,为姑娘的陪嫁物品剪双喜、剪吉祥纹样。红纸在她手里几番折叠、剪刀游走,一幅幅喜庆鲜活的花样就剪好了。十里八乡的人,都夸母亲心灵手巧。
我的童年,是伴着母亲的手工活度过的。身上穿的花布衣裳,还有用一块块碎花布拼接成的坎肩,全部出自母亲之手。穿着这些衣裳上学下地、跑跳玩耍,是我童年最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。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间我已读初三,本以为日子就这般平平淡淡往前走,命运却给了我们家庭沉重一击。
就在这一年,母亲生了重病,住进了医院。那段时间,父亲在医院日夜陪护照料。经过一段时间治疗,母亲出院回到家中,她的身体依旧虚弱,照顾她的担子多半落在父亲与姐姐身上。那天放学之后,父亲对我说,母亲的病快好了,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。我信以为真,满心欢喜,就想依偎在妈妈怀里。可当我靠近她,母亲却轻轻伸手把我挡开,轻声说,妈妈的咳嗽还没有好。年纪尚小的我懵懂听话,点了点头,就站到了一边。
往后的日子,母亲的病情一天天加重。饭渐渐吃不下,就连喝水也变得十分艰难。父亲白天下地,干完农活便回来照看母亲,姐姐天天守在床前,端水喂饭,细心伺候。那时候我才是十几岁的年纪,没能多搭把手分担家里的重担,没有好好陪伴照料病重的母亲。如今回想起来,心中满是愧疚,这份遗憾,这么多年一直搁在我的心底。
有一天,姐姐在院子给母亲洗衣服,躺在床上的母亲突然把我叫到跟前。她叮嘱我说,小云,往后要好好听爸爸和姐姐的话,看好弟弟妹妹。我说,妈妈你说的什么话,你的病都快好了,我们姊妹四个还要你陪着长大呢。母亲望着我,无奈地苦笑。望着被病痛折磨的她,我的心里隐隐不安。
几日之后,到了八月十六的中午。我在院子照看弟弟妹妹玩耍,忽然听见屋内传来父亲和姐姐焦急的呼喊。我心头一紧,预感大事不好,撒腿往屋里奔跑,看见父亲、姐姐围在母亲床前,拉着母亲的手呼喊她。母亲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眼睛直直望着前方,像是沉沉睡了,可双眼始终没有合上。父亲强忍悲痛,伸手轻轻替她合上眼帘,低声念叨:“你放心吧,四个孩子,我一定好好照看。”
那一刻,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。我呆呆站在原地,眼泪汹涌而出,怎么也不愿相信,疼惜我们的母亲,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。母亲临去不肯闭眼,心中放不下的,便是我们四个尚未长大的孩子。我在心底默默对着母亲许诺:妈妈,请您放心。我会听父亲和姐姐的话,好好照护弟弟妹妹,不让他们受委屈。
母亲走了,那双操劳半生的手,再也不能为我们缝衣做饭操持家务,可母亲的善良与勤恳深深印在我的心里,成为我一生最温暖的念想。成家多年,我一直学着母亲的样子,踏实做事,厚道待人,努力经营自己的生活。虽说年岁增长,可心里还常常记起儿时的光景。经历过生活的种种,愈发体会母亲的不易。就是这样一双手撑起了我整个童年。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铭记在心。
我敬爱的母亲,愿您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,清风相伴,自在从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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