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杜永光

一

“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。”这是晚唐著名诗人杜牧的千古名句，描写扬州的明月夜，皎洁的月光笼罩着二十四桥，披着银辉的丽人在月色里悠然吹箫。扬州自古就是歌颂曲扬之地，如，南朝诗人鲍照的《芜城赋》中：“廛闬扑地，歌吹沸天”，形容扬州房舍商铺林立、乐声喧天繁华之景；唐代诗人陈羽《广陵秋夜对月即事》中“霜落寒空月上楼，月中歌吹满扬州”，也描述了音乐活动的繁荣。如今，扬州依然是休闲文化风盛的丝竹盈耳慢生活之城。

芍药园子是扬州广陵古城很有名气的非遗小剧场，主要演出扬州清曲、扬州小调、扬州评话等地方特色曲艺。我们在扬州休闲居住期间，非常荣幸观看到芍药园子欢迎枣庄老干部的精彩演出，在会堂舞台上，几位扬州曲艺非遗传承人、艺术家，分别表演了扬州小调《拔根芦柴花》《高邮西北乡》《扬州小巷》《扬州月》，及扬州评话、笛子独奏等，博得大家阵阵掌声。最有地方代表性的是扬州清曲，如传统曲牌《江南梳妆台》《剪靛花》《鲜花调》等，演奏乐器有琵琶、扬琴、四胡、二胡、笛子、敲击的小碟等；扬州清曲早在明代就已形成，至清代发展到全盛阶段，时称“扬州清唱”，清代李斗的《扬州画舫录》评论艺人的扬州清唱：“诗云：‘天高月上玉绳低，酒碧灯红夹两堤。一串歌喉风动水，轻舟围住画桥西。’谓此。”扬州清曲沿大运河往北流传广泛，“船歌”是重要的活动载体之一，全国有二十三个戏剧或曲艺品种曾受扬州清曲影响。

扬州小调和扬州清曲歌词风格婉约，曲调明快、简洁流畅，如芍药园子杨老师演唱的小调《扬州月》：“悠悠一轮扬州月，阴晴圆缺几春秋，吹尽浮云东风好，从此年年照扬州。”再如清曲《江南梳妆台》《鲜花调》，演唱、演奏起来，就像山涧小溪，流水淙淙，清澈明亮，波澜不惊，舒缓悠扬地流向远方，流进心田。

据扬州市宣传片介绍，近年来，扬州积极建设“剧好看”小剧场，营造文化扬州“慢生活”，目前，“小而美、小而亲、小而特”的小剧场有52座，全年演出5000余场次；负有盛名的芍药园子就在繁华的历史街区东关街、皮市街等处设有小剧场，东关街小剧场紧挨着潘玉良纪念馆，高高的青砖黛瓦平房，红漆大门，有八九十个座位，每场演出一小时左右，票价每人68元，含一份点心和茶水，有时是一份扬州炒饭加茶水；东关街东大门附近，还有一处冬荣园小剧场；走进小剧场，坐在明亮、优雅、温馨的环境中，能够欣赏到原汁原味的扬州戏曲，沉浸到《茉莉花》常开的清香氛围，浮现出岁月静好的记忆，抚慰了劳碌奔波的心灵。

二

扬州休闲文化中，“扬州三把刀”，即厨刀、剃刀、修脚刀是躲不开的话题，涉及饮食、健康、美容等，三把刀在扬州人手中，不仅仅是从业的工具，而且是淬炼的艺术。中国烹饪协会授予扬州“淮扬菜之乡”称号，淮扬菜就是扬州菜，也称维扬菜、扬帮菜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扬州“世界美食之都”桂冠；扬州自古以来是盐漕运输、货物集散、中外交往的枢纽，气候宜人，人文荟萃，技艺云集，这些缘由催生了扬州美食文化。最接地气，颇受南北大众食客青睐的是扬州炒饭，住在扬州十日里，午饭、晚饭几乎每餐都有正宗扬州炒饭，香咸可口，颇有嚼头。扬州炒饭，又名扬州蛋炒饭，炒出的饭金黄色，原料有米饭、鸡蛋、鸡肉、火腿、虾仁、香菇、豌豆、冬笋等，加工精细、制作讲究、注重配色，不同档次，不同选料；还有一种更为大众化，青菜加米饭烩炒，炒出的饭菜青色，也叫作菜搨饭。一份扬州炒饭，有饭有菜，成为淮扬风味的特色主食，风行全国各地，甚至走出了国门，在海外尤其在欧洲，凡有华人餐馆必有扬州炒饭，成为中国美食的代表，中华文化的象征。

糕点本是寻常食品，但在扬州食品店前，常有“准扬细点、手工现做”招牌，一个“细”字，透出扬州糕点的特色，一个“现做”，让食客感到新鲜、放心。一切食品，到了扬州，就会被“厨刀”大师们塑造成带有艺术性的精品。在东关街上“老杨药膳酥”店里，买了两提袋各色扬州糕点，这家店挂着中央电视台《远方的家》采访拍摄点的招牌，货色好看，价格也公道，如桃花糕，形状如桃花，色白如雪，点胭脂红如桃色，玲珑精致，微糖作馅，入口即化；绿豆糕，形状如镌刻的方印，色绿如翠，微糖作馅，入口香甜绵长；还有蛤蟆酥、雪花酥、牛皮糖等，各具特色。

据当地人介绍，扬州人有两大享受，“早上皮包水，晚上水包皮。”说的是早上爱泡茶馆，喝上一杯扬州早茶，配上一碗小馄饨或小笼蒸包，再品尝一下扬州点心，听着茶馆内演艺人的扬州评话，美食佳艺双丰收，身心俱满足；下午或晚上去扬州的“老街足艺”“水包皮文化体验馆”泡个澡，修修脚，还要搓背、按摩，疏通疏通筋骨，强健身心，享受一下剃刀、修脚刀大师的独门艺术。当一轮明月挂上树梢时，坐上画舫、游艇夜游瘦西湖、古运河，观看两岸变幻的灯景，停下来，拂着湖边轻风，观看着岸边广场歌舞表演，外加五亭桥上赏月，如碰巧月夜时间合适，会看到五亭桥下十五个桥洞，各倒映出一轮明月，加上天上一轮真月，欣赏到“十六轮月亮辉映”奇观。恰如唐代诗人徐凝的《忆扬州》描述：“天下三分明月夜，二分无赖是扬州（也有云：二分无奈在扬州）。” 

三

在扬州期间，细细游览观看了两座美园林：一座是个园，南门位于著名的历史街区东关街，北门位于盐阜东路，它与北京颐和园、承德避暑山庄、苏州拙政园并称“全国四大名园”。个园是清代两淮盐总黄至筠私家园林，因主人爱竹，竹字形“个”，故取名个园。整个园林占地二万四千平方米，南部住宅、中部四季假山园林、北部竹子品种观赏区，园内建筑，青砖黛瓦，楼、阁、厅、轩、亭、廊、山、水和古树、修竹，类别俱全，样式典雅，高低错落，疏密有致，景色秀丽而姣好。

个园中，最奇特、最负盛名的是以笋石、湖石、黄石、宣石堆叠而成的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景色假山，融造园法和山水画法于一体，叠石艺术高超，以石斗奇，景象逼真，令人叹为观止。春山位于宅北，筑有花台，台上翠竹玉立，竹丛中插以绿色笋石，如同雨后春笋，清风徐来，竹林琅玕摇曳，春风十里爽，春景淡冶而如笑；夏山位于园西北，叠石以青灰色太湖石为主，呈瘦、透、漏、皱之美，山上古柏枝叶葱郁，山前池水波澜不惊，池中鱼儿嬉戏穿梭，池边曲桥直通山腹，游人可穿行，拾级登高眺望，夏山苍翠而如滴；秋山位于园东，山体最大，用黄石叠成，状如刀劈斧砍，气势磅礴，尽显北方山岭之雄伟，山内结构幽深，山隙古柏斜伸，与嶙峋山石构成苍古幽静景象，秋山明净如妆；冬山位于庭院南墙下，以宣石堆叠，宣石又称雪石，石质晶莹洁白，迎光则闪闪发亮，背光则熠熠放光，远看似积雪未消，冬景惨淡而如睡；四季山景表达出“春山宜游，夏山宜看，秋山宜登，冬山宜居”的诗情画意，中国园林之父陈从周先生赞誉个园为“国内孤例”！ 

另一座是何园，又名“寄啸山庄”，位于老城区徐凝门大街，原系清乾隆时“双槐园”旧址，为清光绪年间湖北汉黄德道台、江汉关监督何芷舠购得后，扩建改造并命名何园，全园占地面积一万四千平方米，分为东园、西园、园居院落、片石山房四个部分。东园，主要建筑是四面厅，单檐歇山式，厅似船形，又叫船厅，何芷舠一生与船紧密相连，此厅是他钟爱的形象化，长约十五米，进深九米多，厅的四面用通透玻璃镶嵌的花窗，带回廊，四周以鹅卵石、瓦片铺地，花纹水波状，给人水上船居的意境，厅的抱柱上有楹联：“月做主人梅做客，花为四壁船为家”；西园，空间开阔，中央有个大水池，楼厅廊房环池而建，池的北楼形若蝴蝶，俗称蝴蝶厅，池中央建有水心亭，这座水心亭是中国少有的水中戏亭，因四面环水，艺人唱戏时水面和回廊壁反射声音，天然音响效果极佳，有专家认为此为扬州园林中的“小方壶”，即“海中仙山”，《红楼梦》《还珠格格》等多部影视剧曾在此处取景；东园、西园和住宅院落由复道回廊贯穿，复道就是在双面回廊的中间夹一道墙壁，便于往来分流，令人称妙的是，复道回廊的墙壁，间隔不远则设一处漏窗，也叫“空窗”，不装窗扇的窗孔，可互见两面的景色，窗形有梅花、月牙、矩形等，形成了一处景观，游人穿行廊间，既能遮阳避雨，也不感觉拥挤，又能不断观到窗景，清代李斗的《扬州画舫录》曾评论这种空窗为“空窗观花，以楼后梅花为壁间画图，此前人所谓‘尺幅窗无心画’也。”

最有特色的是何园东南部的“片石山房”，石涛叠石叠出的“水中月亮”。石涛，原名朱若极，清初著名的山水画家，开创了扬州画派，是扬州八怪艺术的先驱，也是叠石造园大师；当代著名画家、美术教育家吴冠中尊石涛为“中国现代艺术之父”。片石山房中，有南太湖石叠的假山一座，是石涛叠石艺术的“人间孤本”。水中月亮是假山丘壑处一泓碧波中映出的一道奇观，白天，盛开莲花的水面上映有一轮明月，且随着观者左右移动视觉变化，月亮有阴晴圆缺之异，原为假山后的墙上一处孔隙透的光线，反射到碧波中，以叠石技巧，随视角不同被叠石遮掩成月的阴晴圆缺，甚是奇妙。人们都说，扬州是人间的月亮城，夜晚，可以到瘦西湖边赏月，白天，可以到何园片石山房的湖石假山这一泓碧波边赏月。何园，被我国古建筑学家罗哲文先生称为“晚清第一园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