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非白
在月光坠落之前,倘若你穿越这条静谧的隧道,你的头顶便小心翼翼地波动着一池清水。
于是你重见天日的时候选择追溯那缕潮湿空气的源头,掉回头去,折几个弯,朴实的土地上摇曳着稀疏的庄稼,被尘沙暗淡的绿色,遮挡了你的视线。别急、别急,等风吹过,拨开一道空隙,这个时候,请踮起脚,放松你的眼眶,一阵失焦的模糊之后,它侧着身形的倩影,就浮现在你的面前了。
赶紧加快步伐,越过一方小小的土坡,走过还未完工的弯曲小径,几个戴着头盔和墨镜的骑行的人,和着铁链哒哒哒的声音驶过,轮胎在彩虹上兜圈,在弯道处,捉迷藏似的,离开驻足游人的视线。
不知不觉,踩在石板或者草坪上,一步、两步……这鲜活的草地,踏实的石头,承载着人们的身体,灵魂早已跟随视线,漂浮在那一弯涂抹天空色彩的水面上。无论是从隧道转身而来的,还是穿越集市、乡村和田地到达的,此刻都把喧嚣远远甩到身后,抵达这粘合天地的自然之镜。望向湖面,与自我对视,感受温和的风,捏弄密密麻麻的潮湿水汽,嬉戏似的弹在你的脸上。请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清新的是嫩草,沁润的是碧波,畅快的则是掺杂许多笑声的微风。
再次睁开眼,仔细端详目不暇接的色彩,淡黄色的天空,橘红色云缕缠绵成不同形状:昏睡的狗子、舔爪的猫儿、一块地球仪上的版图,正瞧得入神,恰巧被夕阳啄了眸子,揉揉眼,凭栏朝下看,比天空还深邃的蓝色,正在不远处涌动,不似海浪那样凶猛,也不是一潭死水般百无聊赖,“人闲桂花落”的意境,在不经意间带来些许惊喜。
抚着木质栏杆漫步,邂逅一座后现代主义雕塑,红色的丝带飘扬,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大大的茶杯,代表生活,而他却抬头望向远方,那是梦栖息的窠巢。这让我想起博尔赫斯:“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?我给你贫穷的街道、绝望的日落、破败郊区的月亮,我给你一个久久的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……”
是的,月牙儿是孤独的,夜晚是清冷的,那么,就请抓紧享受这转瞬即逝的黄昏。漫长的白昼,无尽的黑夜,都不如短暂的黄昏值得怜惜,正如戏剧中所说的,人在无限靠近幸福的时候才感到幸福。再看对岸钢筋铁骨的塔吊,被晚霞映照得竟沾染了一丝柔情。还未完工的崭新高楼,也倏然变得像熟悉的老朋友了。
等到这弯月牙形状的湖水,终究被澄明月光铺满的时候,风一下子就冷了,天与地,月牙与月牙,面面相觑。游人陆续离开,我也向着湖面的“我”挥手告别,车轮转动的一瞬,我最后再瞥一眼那方湖,对岸的三座高楼被同时点亮,即使是黑夜,也并不单调了。当彩虹被黑夜遮蔽的时候,城市的霓虹便代替它辉煌。
月光已然坠落,我也正在离开,回家的路上,我看见许多耀眼的星辰,在隧道里为车辆照明。这里没有月亮,幸好,还有星光。
我悄悄在心里许愿,那么,下次月光坠落之前,请和我一起来看看这弯寄居在人间的月亮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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