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蒋振远
《伐檀》是伐木者之歌,是《诗经》中脍炙人口的名篇,三千多年来一直为广大读者所喜闻乐见。诗篇通过伐木者之口,揭露和讽刺了统治者不劳而获、残酷掠夺的罪恶行径。
《伐檀》描绘了伐木工人在河边砍檀木、堆木头的场景。号子声“坎坎”与伐木声、流水声交织,形成了一幅生动的劳动画面。“坎坎伐檀兮——”这声穿越三千年的号子,在黄河岸边激起三重回声:声之重:双声叠韵的“坎坎”,模拟斧斤入木的闷响,每一声都砸在青铜器般的河岸上。景之清:河水“清且涟猗”,倒映着伐木者古铜色的脊梁,波纹里晃动着未完成的轮辐。时之循环:从“干”到“漘”的位移,暗合着日影在河面的移动,丈量着奴隶们被延长的白昼。
《伐檀》通过自然与劳动场景的对比,直指社会不公。“河水清且涟猗”的反复出现与伐木者艰辛的劳动形成鲜明对比;“坎坎伐檀”的伐木者无法享受劳动果实,凸显剥削阶级的贪婪。伐檀、伐辐、伐轮,强调劳动的繁重与持续性,强化了剥削者不劳而获的荒诞;“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廛兮”直接质问剥削者不劳而获的行为,将劳动与剥削的对比推向高潮;县貆、县特、县鹑,象征剥削者的奢侈生活,与伐木者的艰辛形成强烈反差;“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”讽刺剥削者“不劳而食”,表达劳动者的愤怒与反抗。
《伐檀》里的反语讽刺,真是把“骂人不带脏字”玩到了极致!它用表面赞美、实则尖锐的反语,把剥削者的虚伪和贪婪扒得干干净净。用最温柔的语气,骂出了最狠的话!“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”,将名号与实质撕裂,形成强烈反差;用“君子”称呼剥削者,直接讽刺他们德不配位的虚伪;“不素餐(食、飧)兮”表面否定统治者“吃白饭”,实则通过前文“不稼不穑却取禾三百廛”的对比,反向揭露他们不劳而获的贪婪本质;前文的责问是“正面揭露”,结尾反语是委婉收束,两者结合,在结构上让批判既有直接的怒火,又有含蓄的力量。
《伐檀》在艺术效果上,反语比直接批判更尖锐,比如“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廛兮?”直接质问剥削者不劳而获的行为;反语让批判更有艺术感染力,给读者留下余味悠长的批判效果;提出尖锐问题:不劳而获的现象究竟是怎么造成的?从古到今,究竟是谁养活谁?有史以来,每次社会革命其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?联系当今的现实,再想想我们自己,究竟怎样做才能让这个社会平等、公正、文明、和谐呢?
《伐檀》这首古老的劳动号子,可不仅仅是一首歌,它像一颗种子,在后世文化中生根发芽,影响深远。它开创了用诗歌讽刺不公的先河,后世很多作品都继承了这种“以问代骂”的写法。《伐檀》的节奏和情感被后人不断演绎。中央音乐学院就曾为它谱曲,加入感叹词和拖腔,让那种劳动中的愤怒与力量感更鲜明。这种对劳动号子的再创作,让古老的声音有了新的生命力。成为为官清廉的经典意象,汉代郑玄就指出它“刺贪”的本质。同时,它也象征着底层人民敢于发声、追求公平的精神,至今仍被用来表达对不公的反抗。在山西平陆和芮城交界处,还有座“檀道庙”,名字就来自这首诗。它提醒我们:劳动号子不仅是声音,更是历史的回响,是劳动者尊严的见证,是劳动精神的延续。
《伐檀》就像一把火,点燃了后世文学、音乐和文化中的反抗精神,也让我们更珍视劳动的价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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