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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宜芳《盲事》| 第三章 有心栽花花不开
来源:上善传媒  日期:2025-09-18  浏览量:  栏目:文章资讯

1、在儿子完婚的大喜日子里,活菩萨似乎变了个人似的,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大菊花,喜糖撒了满院子,请客请了三条街。借着儿子的婚姻大礼,她郑重地向全村人宣布:儿子大名吕粮囤,现已成其大礼,无论长辈、免辈、或同辈,再也不能叫其乳名——粮食囤了,更不能前面贯以“瞎”字,如果再有人喊“瞎粮囤”,别说我老婆子不讲情面。儿媳妇也是明媒正娶的儿媳妇,不能再喊讨债鬼,或瞎闺女了,该喊三嫂的喊三嫂,该喊三婶子的喊三婶子,该喊三奶奶的喊三奶奶。辈长的该叫侄媳妇的就叫侄媳妇,该叫孙媳妇的叫孙媳妇。看不起一对瞎孩子,就是看不起我们老吕家,就是给俺老吕家过不去。

号令一出,皆噤若寒蝉,谁都知吕家老太太不好惹。儿子、儿媳也觉得一下子长大了好多,到了该撑家过日子的年龄了。

活菩萨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饭门。

儿子有了饭门,儿媳妇就有了依托,生了孩子也有了靠山,男为天,女为地;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夫为妻纲;只有男人撑起家来,家庭才和睦。一旦让这个人精一般的儿媳妇,有了点本事,阴盛阳衰,老草鸡打鸣,一旦自己撒手而去,还不翻了天去?自己的儿子也有罪受了。

那时盲人的出路,一为唱书,二是算命,三即喊街要饭。吕粮囤生就个鸣鸭般的破嗓子,说白了,祖师爷没赏他那口饭吃,唱书的路是走不通了,又不甘心一辈子喊街要饭,那就只有学算命。

当时,老太太还是有两个积攒,给儿子找算命师傅也是千挑百选,人里拔人。

当时滕县城有位阴阳大家,那可是一代名宿,驰名苏鲁豫皖,亦瞽目之人,刘姓,名博,字太乙,世人叫他“神算子”,同行称他刘真人,刘大师。在鲁南一带名声最为响亮,问卜者络绎不绝。据说,曾为省主席韩复榘批过八字。他的命馆门上那块“知机其神”的匾额,就为韩主席所赠。依仗“知机其神”的名号,家中积财巨万,在县城西关外老槐村下,置下三进三出的院落,严然成了滕县坡里一大富户。

相传,抗战时期,刘真人曾为固守滕县的川军测过一卦,为此,差点丢了性命,但也成就了一段佳话。

当时,川军将领把刘太乙请到了前敌指挥部,主要是想借算命先生吉言鼓舞士气,刘太乙心知肚明,给出的结论为:日军必败,我军必胜,亡日必鲁!

此时,日军已攻破城北三十里的界河第一道防线,中国军队皆由城外迁入城内,又封闭四门,准进不出。滕县城城中低洼,形如绝地,仅倚的四面城墙,面对日军的飞机大炮,如摆设尔,犯了兵家大忌,川军将士怎不知孤城难守,实为破釜沉舟、与县城共存亡之举,何胜之有?

刘太乙会自圆其说,面对众多将士,不慌不忙,闭目掐指,娓娓道来:“所谓算命,就是预示未来。为何说我军必胜,亡日必鲁呢?我是瞽目之人,众位将军,可看咱中国版图,如一昂立的雄鸡,正引吭高歌,而我山东,像不像那雄鸡伸出的利爪?而日本小国却如一爬虫,充其量一小蛇而已,虽说蠢蠢欲动,但处于雄鸡利爪之下,早晚是盘中肉,口中餐而已……”

大家哗然,纵观当时中日版图,虽有牵强,亦可说得过去。

刘太乙清了清喉咙,更大声地说:“山东历史悠久,文化渊源,孔孟之道,孙子兵法,梁山好汉,山东响马,忠勇骨气,民族气节,便是齐鲁文化精髓。而偏又决战于滕县,吾滕墨子故里,墨家‘非攻’著称,墨守已成规,是守城的祖师爷。任你日军多么野蛮残忍,一入山东,犹如狼入了陷阱,小虫置于了鸡爪之下。再看那‘鲁’字,腚下坐的,不就是‘日’吗?”

在场将士,欢欣鼓舞,群情激奋。

当然,历史是不可逆转的,在那场战役中,王铭章将军英勇殉国,城中将士,生还者寥寥可数。数日后,城防司令,727团团长张宣武,死里逃生,在微山湖边的转移途中,遇到了刘太乙。鉴于当时自己最敬爱的师长王铭章殉国,所带的727团仅自己一人逃出,正在悲愤之时,看到了为其占卜的算命先生,怎能放过,一把将刘太乙抓住:“你,你,还记得怎么为我测算的吗?”

刘太乙听口音知是川军将领,亦感事大,也是语无伦次:“你,你,你是哪位?”

“我,王铭章将军属下,滕县城防司令,364旅727团团长张宣武!”

“噢,听出来了,是张将军。张将军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”

张宣武当时更是气冲斗牛:“还想再让我信你胡言乱语?战前你是如何给我测算的?”

刘太乙说:“我测算将军福星高照。”

“我还问我们全团将士?”

刘太乙说:“记得,问过,问过。”

“你,你伸了一个手指?”

“是伸了一个手指。”

“你还解释说,我团将士一个不死?”

刘太乙寒了脸,强挤出一丝笑意说:“说过,我是说过,全在卦上,你们全团将士一个不死,是说就张将军你,福大命大,一个人不死。”

在场人等,全止不住笑了,张宣武也笑了,刘太乙却惊出了一身冷汗。当时川军几近全军覆没,正是悲愤当口,杀你一个瞎子,还不给挤死一个虱子般轻松平常。皆因刘太乙之妙答,保住了一条性命,还在船上请刘太乙吃了一顿大餐。

说起刘太乙算命,更是传得神乎其神,说他的命馆设有外厅、中厅、内厅。外厅相当宽大敞亮,摆设亦相当规矩讲究,明清家具,高档红木,雕刻精巧,包浆厚重;墙挂名人字画,桌摆珍器古玩。且有下人若干,皆为聪明伶俐,能说会道之人,负责倒茶续水,招待客人,应酬杂事。刘太乙一般吃住都在内厅,轻易不将本相示人,因此见到他真人面目者少之又少,包括外厅倒茶续水的下人,因此就更加神秘。平时身旁一妻一妾,皆明眼人,皆千娇百媚,识文解字。

一般求卜者,由门房送入外厅,外厅有人拱手相迎,问明来意后,再向中厅传话,中厅还要传到内厅,然后还要等上一些时辰,一定要等上一些时辰,才有中厅主事出来回禀:“待慢了先生,我家先生正忙,分不出身来,尚请屈驾稍等片刻。”然后再大声呵斥下人:“好生伺候着,还不上烟上茶?”

下人唯唯诺诺,照吩咐办了。

求卜者只有在外厅等候,等候者不止一人,且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,等候时,好茶好烟伺候着,也有人陪着说话聊天,也有求卜者互相问询,号头是不按先后的,让谁进去全在中厅传话,等上一日两日的也有。如若过午,由下人带领饭堂候饭,一荤一素一汤,尚有酒水;当天回不去的,还有客房伺候,被褥保证干净整洁,不亚于当时上好的宾舍。且不论住上几日,吃住皆分文不取。

有人猜测,如此耽搁,是要探清求卜者来意,伺候的下人,既是杂役,又为“暗托”,但也总归猜测而已。

被叫到号的,由中厅带领,方才进入先生内厅,内厅布置超凡脱俗,肃穆庄重,灯光昏暗,香烟缭绕,一步走入,如进入神仙洞府一般,须定上一会神,方能看清眼前景象。只见先生斜卧榻上,似睡非睡,似醒非醒,旁边小妾在敲背、打扇,好像没人进来一样,求卜者尴尬地站了一会,才敢小声问道:“先生,我来请您测算测算……”

刘太乙这才慢吞吞地欠起身,旁若无人地端起水烟袋,旁边妻妾一个装烟一个点烟,刘太乙抽了几口后,才向小妾发话道:“纸笔伺候,让先生写上姓什名谁,生辰八字。”

求卜者照吩咐写下,然后交给小妾,不会书写的要由小妾代劳。然后,小妾再交于先生。先生慢吞吞地收好,然后再慢吞吞地交待:“卦批在丙寅格里,拿来交于先生。”

卧榻对面一排橱柜,形如中药房的药橱,不过屉格不是用“当归”、“白术”命名,而是以甲子、乙丑排序。小妾遵命从丙寅格拿出一张黄表纸来,十分神圣地交于求卜者。求卜者正半信半疑,但接过黄表纸一看,不禁大惊失色,上面写的,正是自己的姓名、生辰八字和所要问的事由。且有父母状况,兄弟几人,妻儿几个……这些,自己刚刚写过,尚未递交先生手中:神人,真是神人呀!

惊愕间,刘太乙说道:“今早就知你来,已细心测算,且与上神沟通,所以晚了些,待慢了……”

求卜者忙地恭手:“先师,先师……”

刘太乙继续说道:“你眼下有吉也有凶,凶多吉少,谋商无财,办事不顺,皆因犯了小人,处处不顺心,并有吃官司的危险,不过半年有一场牢狱之灾。我破天荒地告诉你,已属泄露天机,但祸到临头,你还不知疼痒,自认为破鞋不扎脚,眼看一场大祸就要临头,可惜呀,可惜你这么好的一个人,这么好的一份产业,唉……”

刘太乙说着,又端起了水烟袋,不言语了。

急得求卜者慌了手脚,自己正是摊上一宗官司,这才来求卜问卦的,没想到自己尚未说出,先生已经了然。又是作揖,又是哀求,就差一点跪下了。

刘太乙说:“要想破你的灾厄也不难,就看你对上神的忠心。”

求卜者知道是要破费的,忙说:“先生但讲无妨,我一定不惜钱财!”

刘太乙说:“我也不知多少,皆由上界仙旨决定。去,再把庚申的抽屉打开,那里有上界信物。”

小妾赶紧过去,抽开庚申格,里面正有一密封的黄裱信封,卜者打开,上面写的清楚,一岁一块大洋。某某,生于甲辰年,属大龙的,现年48岁,大洋48块。

卜者稍一沉吟,心想48块不是小数。

刘太乙说:“请送客。”

卜者忙说:“不,不,先师,我马上差人送来。”

说着,就让随从回家取钱。并说道:“先师,这笔小钱,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解除灾难要紧,先师若能给弟子解除灾厄,指点迷津,逢凶化吉,我要再发一笔财的话,甘愿加倍奉上。”

走时,还千恩万谢。

然后再叫下一位。

后来改革开放,竞相富裕,百舸争流,吕半仙也在家中设馆算命,亦是沿袭了师傅的这套真传,不过毕竟新社会了,处处皆有所收敛,不能像师傅那样肆无忌惮地铺排罢了。

但她对师傅的这套算命程序一直奉若神明,誉师傅为“未卜先知”,几百年才出一个。后来她的儿子自认为识了几个字皮,也看了些周易阴阳,对此却不以为然。他向母亲说:“我经过多年揣摸,总算理清了里边的一些暗道机关,对于当时求卜者刚刚写下的姓名、生辰八字尚未交于先生手中,先生如何“无目了然”的?他说,这一点,大概在于房门和柜子的秘密布置。一是在求卜者写字的桌子上方的屋顶天花板上,留有窥缝,棚上有人窥视所写的字迹,边看边马上照写下下来,然后传于下面人等,送进所要装的抽屉柜内。大柜的后面设置也应与前面一样,抽屉后壁亦写甲子、乙丑,亦有活门天关,只要把抄下来的黄裱纸和信封从后面放进事先设定的抽屉内就行了。

再者,不让求卜者马上进厅,在外面闲聊,也是为了摸清底细,由倒茶递烟者进内汇报即可。

老太太听后,冷笑一声:“看你能的!”

她的儿子非常自信地说:“差不多吧?”

老太太说:“乖孩,你还早来!”

滕县坡里说“能”,并不一定指聪明,有小人能、圣人蛋的意思。儿子知道说他能,也并非褒扬。细想起来也是,刘太乙身为苏鲁豫皖名宿,娘算命占卜一辈子,亦没完全参透其中的奥妙,如若像一个门外汉猜测的那么简单,还能挣得万贯家产?还敢给韩复榘算命?还敢在大战中,为军队测算?那是战争年代,稍有一点差错,砍个头,和削萝卜似的。

 

2、学艺的盲童馆设在刘太乙大宅子西面的一个小院里,有十数学童,男女皆有;一年、二年、三年制,看家境而定;年龄七八岁、十来岁、十七八的为多。吕粮囤那时就三十八九岁了,年龄最长,但入门最晚,连七八岁的娃娃他都要叫人家师哥、师姐的,这是规矩,不叫或叫的不恭是要挨板子的。

刘太乙一般不亲自授课,刘太乙的主业是设馆占课,那时求卜者如云,还时常坐着四轱辘大马车,出入大家、官场。

盲童馆大多时间由大师哥代教,教一句念一句,教四句背一遍。无眼人不同于明眼人,可以做记录,即使没读过书的,也可做点记号什么的。无眼人全凭死记硬背。天干地支、六十花甲子、纳音歌、阴阳五行、相生相克,九宫十二属相,文王六爻大课、周易八八六十四卦,三百八十四爻爻词等,不光要切实熟背,还必须会顺背、倒背、插花背。提到哪里,要脱口而出,稍微打哏,就要挨板子。有些学员的手背三年来从没消过肿。细想也对,算命的时候,还能允许你打哏?除此以外,还要全面了解周易八卦、四柱推命、紫微斗数、奇门遁甲、六任神课,这些连有学问的人也感到深奥晦涩的课程。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术语,如:正官、偏官、正财、偏财、比肩、劫财、伤官、食神,还有一个人从生到死过程中所划出来的长生、沐浴、冠代、论官、帝旺等等,说是三年,实则八年方可能真正探清其中真谛。

吕粮囤那时是开了窍的,人一旦要开了窍,就有了无穷的动力。并且由于他的年龄大,经历广,对于一些晦涩难懂的书,也比那些年轻的“师哥师姐”们了解得透彻,领会得全面。刘太乙对这个徒弟十分满意,说他以后出了生意,将有大的发展,说不定能成为影响一方的“大将”。因而对他经常另眼相看,时常把他叫到自己的厅室里,面授机宜。

盲馆里苦读背诵的那些,仅属于“外五行”的理论,而刘太乙单独面授,才是算命的根本,属于“内五行”。学了内五行,才能真正的出生意。

吕粮囤入门所学,就是这方面的理论,且认为掌握的尚还不错,一度信心满满。一心想尽快出师,像自己的师傅一样,去挣大钱,养家糊口。为了让他学艺,家中的三亩好地卖了,家中开销,以后要全凭自己了。他也曾三番五次,向刘太乙暗示,可惜刘太乙无动于衷,没有让他出师的意思。

日子不可长算,慢慢地他就有些不安分了,经常“使作”,不是回家几天不来,要不来了就欺负小师哥师姐们,或者给代教大师哥出个难题,找个麻烦。这不能不惊动了刘太乙。

那天,刘太乙把他叫到了内厅。他的小师哥师姐们,知道吕粮囤要出大事了,有些兴灾乐祸地看他受到什么惩罚。

吕粮囤倒是毫无畏惧,心想无论是罚他一天的跪,还是挨上二百板子,反正都认了。罚完打完我还是要出师,八十的老娘攒了一辈子的家产给我交学费不容易;年轻貌美的瞎眼媳妇四乡讨饭给我供给养,也怪可怜。该出师挣两个钱,担担责任了。

但是到了刘太乙的内厅,刘太乙没罚他也没打他,只是问他:“听说你想出去撂生意?”

吕粮囤双膝跪地,头磕得咚咚直响:“师傅,师傅,我的好师傅,您老人家开开恩,我家实在太困难了,我和这些师哥师姐们没法比。我已经成家立业了。”

刘太乙说:“你家的情况我知道,这不外边正好有几个生意,我放给你做,人家给多少钱,我一分不要。你全拿回家添补家用。”

吕粮囤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。

刘太乙喊了声:“叫号。”就有一三十来岁的媳妇,走了进来。吕粮囤不知道是碰巧,还是刘太乙事先的安排。吕粮囤明眼时,是见过盲人算命,自己也找过盲人算命的。且在盲馆中又学了三年,自认为该学的,该背的,都已滚瓜烂熟了。虽说有些紧张,但该问的,也都问了人家,无怪乎是:家住哪里,姓什名谁,测算何事,生日八字等。

进门的妇女也一一报了上来。吕粮囤掐着手指算了半天,口中也是念念有词:“三十三,属虎的,壬寅年,壬寅癸卯金箔金,你是金箔金命。五月十五,鸡上宿的时候。壬寅年,正月初三打春,外加两个小月,辛未月,庚辰日,丁酉时。比肩、正印、偏官、食神……你是火旺,土相,木休,水囚,金死……”

他又说了许多测算术语,都是这三年学的,把个妇女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刘太乙抿嘴而笑,并不搭言。最后吕粮囤说:“我算得可准?”

那妇女说:“什么可准?你还没算吧,俺还是让人家老先生给俺算。”

 

3、吕粮囤给人家算了第一卦,才知道自己不会算卦。他光知道甲子、乙丑,光知道水旺还是火旺。……可来算命的不稀罕这些,他们想算算他姊妹几个,父母在不在,能不能发财?……背了三年,那一肚子两肋叉的东西,没有一条是说这些的,要紧要忙时,不是肚里有货掏不出来,而是肚子里根本没有这个的货。他茫然了,他害怕了。这三年的拼了命地学习、背诵,透支了他三十多年所有积攒的精力,耗去了他所有的婚后年华,自己这个年近四十才结婚的老男人,刚刚新婚燕尔,却离家背井,跑到这里等同于坐牢一般,老师三个月才让他回家一次,苦读。所有的努力,难道都付之东流?老母积攒了一生的家业,妻子讨饭送来的给养,难道都打了水漂?

刘太乙真不愧为一个老江湖,该打的时候却不打,该罚的时候却不罚,而是因势利导,苦口婆心。他告诉吕粮囤:这几年学的那些只是“算理”,是基础,就好比我们盖房用的砖瓦,就好比做菜的原料。真正撂地出生意,不精通算理,没有基础是不行的。但光知这些“理”仍然不够,还得要有“术”。就好比光有砖瓦,盖不成房子;你买的一块肉再大,买的一只鸡再肥,那都不是菜。盖房,还要抹灰、垒砖、苫瓦;做菜,尚要把原料切成块,或切成片、丝,再配以油、盐、酱、醋,葱、姜、花椒,还要掌握一定的火侯,才能做成适合各种人品味的一盘子菜。盖房要匠人的技巧,做菜要厨子的功夫,这便是‘术’。”

刘太乙停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,吕粮囤那时一声不响。刘太乙知道徒弟听了,便接着说:“任何匠人和厨师,都可以盖成房做成菜,不然不能称之为匠人和厨师。但除一般性的技巧外,都还有自己的拿手绝技,方能出类拔萃。要想出生意,出响生意也是如此。你死记硬背了三年,就觉得学成了,可知道有些明眼的读书人,把什么《易经》、《渊海子评》、《卜筮正宗》、《麻衣相》、《柳庄相》、《三世相》、《相管衡真》、《奇门遁甲》《三元总禄》《玉匣记》等等,都烂熟于心,但不认江湖门里的师傅,不懂‘术’,照样挣不着钱。那叫‘一年控,二年相、三年四年一个样’。但光会‘术’,干得再响,那叫‘大腥棚’,长了终究露出噱头。光腥不行,还要攥尖,腥加尖,赛神仙。但这些拿手绝技,书上是没有的,有的是独门师传,有的是在长期出生意中,博采众长,琢磨而成。”

这时,吕粮囤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呼呼噜噜的声音。刘太乙知道自己的徒弟已为之所动,继续说道:“我是看你有这方面的天分,能为师门增光添彩,因而想把我所知传授于你,希望……”

没等刘太乙说完,吕粮囤就呼地起身,趴在地上,“嗵嗵”地向刘太乙磕头了。

一些人都认为吕粮囤是死心眼子,一个胡同走到黑,不撞倒南墙不回头。但凭这磕的这几个头,也证明吕粮囤是个会做事的人,至于后来做的那些实心踏地,让人贻笑大方的事,那是形势释然,环境释然,怪不得吕粮囤。有些教授、文豪不也是在那种形势面前,晕头转向吗?

但对于刘太乙是算界名宿,苏鲁豫皖的神算,笔者倒也不以为然。就凭他料定吕粮囤必然有个大发展,成为什么“大将”,这就是他的“失算”。

从那后,三个月内,刘太乙让吕粮囤伺候在内厅,听他如何给人家算命,学会了算命的“探”、“骂”、“哄”、“奉”等四套要术, 

除此之外,还要学“把簧”。就是琢磨算命人的心理,并加以分析,“把簧”大体有以下几种。

一是“把现簧”:首先从问卜者的言谈举止入手,根据喜、怒、哀、乐、悲、恐、惊几个方面加以分析,套出问卜者的心事,然后“看人下菜碟”。所谓“一入门先猜来意,未开言先要拿心”。

二是:“自来簧”:如问卜者一上来就问:“先生,你算算我有儿子没有?”那就可以十分把握地断定此人没有儿子。否则他就不会白花钱来算命,必定是盼子心切才来的。类似于问卜者自己先把心思暴露出来的情况,就叫“自来簧”。

三是“水火簧”:如问求卜者多大年龄,媳妇多大。求卜者说:“我32岁,媳妇35。”此人必定子承父业,家境富裕。这是根据妻子比丈夫年龄大一点推测而来。那时的社会,穷人早婚的极少,只有有钱人才给少爷娶妻。这种探口风、定贵贱的方法,就叫“水火簧”。

四是“地理簧”:旧社会,常常是一个县有一个县的特殊职业,一个地有一个地的风俗习惯。如山东章邱人,多在外做铁匠或在绸缎店做事;如河北定县多在浴池或煤铺做事……这些都要掌握清楚,问清求卜者是哪里人后,基本上职业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。这就叫“地理簧”。

吕粮囤学了三年,又三个月,又续了三天,终于出师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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