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程昭湖
读杜孝玺先生《乡愁何处》,一夜未眠。一是被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蕴、渊博的历史知识、精美的文字表述所吸引,文章涉猎的人事典故很多,针对一座小山一个小村,深挖细捋旁征博引地写出洋洋洒洒近万字的鸿文巨篇,真是令人折服。二是它勾起我对故乡的眷恋,引起我对那段少年生活的思忆!
1958年,在锣鼓声中,滕县木石一带发现了煤田,还说是露天的,调集了十几万人去挖。当时有首歌唱曰:“十八万英雄好汉,大战落凤山前,齐心协力挖煤炭。”还成立了“官桥矿务局”。从北到南挖了一二十里,露天煤没见着,庄稼糟蹋不少,折腾两年,只建了木石、位庄、莱村和八一几个煤井,划归枣庄矿务局就拉倒了。
当时,为了给煤矿服务,我父亲所在的利生红炉社,从滕县东关搬到了西沂河村南,更名为官桥矿务局机械厂〈后又更名为枣庄矿务局官桥机厂)。父亲被抽去那里建厂房,生活很艰苦,吃的是大锅饭,住的是窝棚(一半在地上用席盖上草,一半在地下),忙得很少回家。当时我兄妹四个,母亲一个人带着,还要上班做工,太辛苦,也忙不过来。父亲就让我从滕县东关春秋阁小学,转学到西沂河小学,跟着他住窝棚吃大锅饭。
记得是1958年I0月,我到西沂河小学报到。这所小学叫中心小学,是“完小”,即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有。因为那时国家穷,校舍和师资都解决不了,周围的村子有的没小学,有的只有“初小”,即一年级到四年级,上高小需考,不少孩子只上完初小就算完成了学业。考上的孩子来上学都得跑几里、十几里路,一天几趟很辛苦。这所学校设在村里原基督教堂的院子里,校舍简陋,上下课敲铃,早上天不亮就到校,上午下午回家吃两顿饭,晩上还要点着煤油灯上自习,很艰苦。
1959年新学年开学,班里来了些上高小的新同学,其中三个是孤山村的,两女一男,女的叫刘永莲、吴全秀,男的叫郭金海。我才第一次知道孤山。
真正见到孤山,则是跟着郭金海去那里赶会的时候。孤山位于沂河西岸,既不大也不高,但那时山上林木茂盛郁郁葱葱,山下沂河清澈流水潺潺,景色秀美。山顶有个圆形建筑,有传说是日本人建的碉堡,对孩子们很有诱惑力,我光想爬上去看看,但始终没有如愿。会场很大,设在山东面和南面,南北有一二里长,卖各种东西的,玩杂耍的,应有尽有,非常热闹。我最感兴趣的是听大鼓书,说书的是个中年妇女,边敲鼓边说书,说的是杨家将,我们一听就半天,直到散会才往家走。
1961年,我考上了我们帮着拉沙搬砖,建在木石村西的滕县十五中〈后改名为十三中,搬到木石村东南落凤山上一个砖瓦厂里)。我们小学同校考上五人,其中就有孤山的郭金海。
当时,我父亲所在的厂子由西沂河搬到公桥村南,我们家也搬到位于轩辕村北的八一煤矿宿舍区。十五中离我们家十五六里,我只好住校,每周六放学步行回家,周日下午步行回校上晩自习。从此,我开始每周背着二十多个煎饼一罐头瓶子咸菜当口粮,每次来回三十多里路,每年要走一千二三百里的三年初中生活。这也让我有缘每周来回两次,三年百余次路过孤山和孤山村。
十三四岁的孩子,背着十几斤的东西,步行十五六里路求学,苦累不说,还常担惊受怕。一次因家里有事,星期天下午没返校,星期一早五更,我背着口粮往学校赶。半路上,夜黑不见五指,两边高粱叶沙沙作响,脚后咚咚回音作声,让我头皮发麻。突然,前方出现一怪物,三角头,灰白脸,吐着个血红舌头,吓得我毛骨悚然,以为是遇上了传说中的“吊死鬼”了。想往回跑时,想起大人的话:“若遇上鬼怪,你越往回跑越害怕,你跑不过它,还能把自己吓死。”于是我就攥起拳头,鼓足勇气往前走,死活由它吧。走到跟前一看,是铁路和公路交叉道口的警示牌,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。这事就发生在孤山南面的列车发电站。
还有一次,星期天下午返校,碰上阴雨天,走到孤山村西头,雨下得很大,行人稀少,电闪雷鸣。突然,一道火光在我身边上下一闪,接着一个霹雷震天响,吓得我啊呀大叫,差点晕倒;前边一个路人回头一看,大喊:“孩子,没事吧,别怕!”我才定下心来往前走。
1964年,初中毕业,因家庭困难,父亲不让我考高中,在老师们劝说不通的情况下,班主任张桂正老师给我报考了山东省邮电学校(该校不交学费,管吃管住)。当年我校考上高中、中专及技校的一共九名,到滕县一中上高中的五名,其中就有孤山的郭金海。
从此,我就离开了孤山,再也没有到过孤山。但是和孤山的缘分没断。走上工作岗位后,结识了一位比我小一岁的好朋友杜孝沛,他曾在济宁、莱芜、泰安和省集邮协会任过领导职务,并且和我一样都是从西沂河小学、山东省邮电学校一路走来,他的老家就在孤山村。去年,他来淄博“赶烤”,我们围炉夜话,还一块忆起滕州,忆起孤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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